“赔偿金嘛……”苏瑶歪着头，重新给许悠名包扎。

    “……游乐园？对，好像是游乐园的赔偿金。”

    游乐园赔偿金？手机？租房？父母咒骂着去死？这他妈……这情节不是他的事吗？！

    怎么会从苏瑶嘴里，以另一个“许悠名”的故事被讲出来？

    “我是不是当时问了他们….”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他却感觉不到疼。

    “那些钱，是不是他们打的？”

    “对呀！”苏瑶点头，表情理所当然里带着对那对“父母”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们好恶心哦，说不是！说早就想把你丢了，就是巴不得你死在外面！

    还说……要不是那个什么律师威胁过他们，他们早就把你卖到山沟沟里去了！”

    律师？威胁？卖到山里？他喉咙干涩发紧，胃里一阵翻搅。

    “然、然后呢？”他几乎是气音在问。

    “然后你就好痛苦呀，捂着头，蹲下去了。”

    苏瑶眉头皱起，似乎回忆那场景让她也不舒服。

    “你问…手机和房子呢？你爸妈就更凶了，说手机是你自己偷店里的！

    店员都找上门了！他们不想被找那个……警察？对，警察！所以赔了手机钱，事情才算了。”

    “…警…察？”许悠名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他都快习惯安保局了，她记忆里那个对她温言软语、又教她杀了自己的“许悠名”。

    根本就是沿着他的轨迹，先一步滚到了底的——另一个自己？

    “警察…你说警察？！”他猛地抓住苏瑶的手臂，忘了疼痛，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苏瑶被他突然激动的反应弄得有点懵，眨巴着还挂着泪珠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警察是什么呀？我就是把你当时听到这个词的反应学给你听嘛……

    你当时听到这个词，反应也好大，就像你现在这样。”

    许悠名呆愣住了。

    苏瑶并没注意道，她顿了顿，继续回忆，语气平平，却叙述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

    “至于租房，他们骂你蠢。

    说‘你觉得我们可能给你租吗？！！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让你住这！’他们一直骂，一直咒你去死，让你把赔偿金拿出来…吵得好凶。”

    许悠名眼前发黑。

    细节对上了，荒谬地对上了。

    如果他没被那辆大运撞死，没绑定那个该死的系统，是不是就会沿着这条轨迹滑下去？

    “我看你当时好痛苦，我就拉着你出门，门锁被我捏坏了，他们出不来。”

    苏瑶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智，她脸上露出一丝纯然的不解。

    “他们骂得更难听了…但突然，一下就没声音了，像消失了一样。”

    “我就牵着你，想带你走，可你越哭越凶，还一直骂自己是大傻逼，骂着骂着又笑了，好奇怪，也好吵。”

    她撇撇嘴，似乎对那段记忆里的“许悠名”颇有微词。

    “我受不了啦，你好吵，我就双手抱着你，堵住你的嘴，想让你停下来。”

    她说得自然而然，仿佛那是唯一且正确的安抚方式。

    “你就不哭也不笑了，呆呆的，看了我好久好久。

    再后来…你就带我去了一个很亮，床很大的房间，帮我洗的干干净净，睡了一觉。

    第二天，你在手机上打了个电话后，就带着我坐上车，一起来到东市，来到这里啦！”

    苏瑶总结道，脸上阴霾尽去，仿佛刚才讲述的只是一段不太愉快的天气。

    她低头，发现自己又把许悠名刚止住血的左臂绷带攥出了新血渍，有些懊恼地“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又去扯新的纱布。

    许悠名任由她动作，浑身发冷。

    信息量太大，像冰雹砸在脑壳上，又痛又木。

    “然后呢？”他声音哑得厉害，几乎是个气音。

    “我们……来到这里之后？”

    “之后就好啦！”苏瑶眼睛一亮，包扎的动作都轻快起来，透着一股献宝般的欢欣。

    “你照顾我，我们在一起，可幸福了！”她拉长了调子，像是在回味一颗极甜的糖。

    “你给我洗澡，吹头发，会做好吃的煎蛋，虽然老是糊掉。

    晚上我们一起打游戏，你教我，我老是输，你就笑着骂我笨，然后让我……”

    她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隐秘的欢愉。

    “……让我用别的方式赢回来…那时候，你抱着我，在我耳边说好多好多话，说我是你的小怪物，说要把我藏好了。

    你还说你永远都不会不要我，要养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