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老板还在眼巴巴地等着，手机举着，像个举着奖状的推销员。

    “……行。”许悠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干涩。

    他这脸在网上都传播成啥样了，也不缺这一次曝光。

    “拍我可以。她，”他侧头看了眼苏瑶，“只拍侧脸，或者背影。不能露正脸，不能特写。”

    店老板连连点头，笑容满面：“没问题没问题！帅哥你放心，绝对保护好美女隐私！来，看镜头——”

    拍照比预想的快。

    许悠名板着脸，对着镜头扯不出半点笑容，倒是苏瑶听见“拍侧脸”后，很配合的就只给镜头留下染成芭比粉的发顶和一小段白皙优美的下颌线。

    手指一直悄悄勾着许悠名的手指，玩得不亦乐乎。

    照片拍完，店老板爽快地转了账。许悠名看着手机银行app里跳出的入账通知，那串数字比染发费用多了好几倍。

    原来钱可以来得这么容易，只是因为一张脸，一个烂梗，一次偶然被捕捉到的画面。

    难怪那么多人削尖脑袋想红，他关掉屏幕。

    苏瑶推着轮椅走出理发店时，夜风更凉了，吹在刚染过的头发上，带走些许热度。

    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水泥地上交融。

    “悠名悠名！”苏瑶推着他，脚步轻快，声音里满是雀跃。

    “我的卧室又可以堆满玩具啦！回去我就拼那个城堡积木！你知道吗，以前我的房间里到处都是，床上、地上、窗台上……

    可惜…不过没有关系！可以重新开始，一点一点，把它们再堆满！”

    她畅想着，语调上扬，仿佛那是一件顶顶重要、顶顶幸福的大事。

    许悠名听着，心却不断往下沉。

    卧室？堆玩具？他想起那个“家”，想起阎舒琪那些看似安抚实则拖延的官话，管理局绝对已经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不怕管理局的人又找上门？”他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发紧。

    苏瑶满不在乎：“他们再来，我再打跑不就好了！我现在可厉害了！”

    “打跑一次，来更多！打跑两次，来更狠的！你当是打地鼠啊？！”

    苏瑶歪头，认真地想了想：“打地鼠也挺好玩的呀。”

    “你！”许悠名一口气噎在胸口，又生生压下去，化成一声沉重的叹息。

    “哎……”

    他左手无意识地摸向放在腿上的超市购物袋，指尖触到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体。

    ——这就是他要买的东西，他趁苏瑶专注于挑选玩具时，悄悄从货架上拿的一把水果刀。

    刀身不长，但足够锋利，被他塞在零食和玩具下面。

    如果局面彻底失控，如果管理局要用极端手段，至少，他能用最快的方式，结束这个世界，赌一个未必更好的下一个。

    染发那漫长的两小时里，他用手机查过车票、机票、火车票，甚至长途大巴。

    目的地随意，只想离开东市，越远越好。

    然而，每一次尝试提交身份信息，得到的都是鲜红的提示。

    “身份信息核验异常，请前往相关部门处理”或“当前状态无法购票”。

    管理局的手脚很彻底。

    他们没抓他，却让他比在牢房里更清晰地感到四面是墙。

    跑不掉，谈不拢。

    打？苏瑶带着他这个拖油瓶单挑俩组织？

    一个月后的法庭？

    自己能不能活过这周都是问题。

    投诚？卖掉苏瑶拖时间在一个月后和阮舒分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悠名就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寒意，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手臂。

    先不说这破手能不能分成功，他自己良心上这关就过不去，更重要的是，他压根不信卖掉苏瑶自己就能安然无恙。

    一个能“安抚”S级高危异能者的普通人？只怕在他们眼里，自己比苏瑶更像个待解剖研究的异常样本。

    到时候，自己被用来作为要挟苏瑶的筹码，那场面，他不敢想。

    殉情？再来一次？

    他瞥了一眼身旁捏着慢回弹汉堡玩具的苏瑶。

    让她和自己再死一次…然后去下一个世界，他继续面对未知的，可能更变态的“女友”？

    谁能保证下一个世界就会更好？

    特别是林晚辞和苏瑶都能靠照片‘想’起来，那阮舒呢？

    如果每个世界的她们都会“觉醒”…

    这个世界好歹误打误撞有了阎舒琪这层关系，下个世界怎么办？

    系统那个“分手任务”自己做了受罪，又难成功，不做的话又多一个神经病女友！

    到时候苏瑶找上门来，失去理智直接给他连着新女友杀了呢？

    然后下下个世界，新女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