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水雾渐渐凝结成细密的水珠，蜿蜒滑落，像一道道透明的泪痕。

    许悠名的动作停住了，抹开镜面那片模糊的手悬在半空。

    镜子里映出的不止是他自己。

    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领口一丝不苟。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那双眼睛——

    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正自上而下地“刮”过他湿漉漉的头发、茫然的脸、赤裸的胸膛。

    心里没来由地“腾”一下，窜起一股无名火。

    操，这他妈谁啊？

    顶着他的脸摆出这副让人手痒的贱相？！

    他还没想明白，余光瞥见镜子更深处，景象更加混乱。

    更远处，雾气朦胧的背景里，另一个“他”正在上演着欺凌？

    ——花衬衫挽到胳膊肘，脖子上挂着条闪得刺眼的大金链子，正左右开弓，啪啪地扇着第三个“他”的脸。

    挨打的那个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袍，眼神迷离涣散，好像还没睡醒，站都站不稳。

    每挨一耳光，竟有丝丝缕缕稀薄的黑气从七窍飘散出来。

    花衬衫一边打，嘴里还骂骂咧咧，看口型大概是“醒醒！”“杂碎！”之类。

    还有道模糊的“人影”，站在更暗的角落，手里反握着一把刀，刀刃贴着前臂，只露出一点寒光。

    他幽幽地“望”过来，眼神说不清是麻木还是别的什么。

    许悠名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

    镜面恢复如常。

    只有他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刚才…眼花了？

    他没太在意，脑子有点木木的，或许是刚刚出幻觉了吧。

    许悠名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的圣水仿佛被搅动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铁锈味的涟漪。他感到困惑，还有一丝没来由的烦躁。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抬手用力揉了揉。

    再看时，镜子里只有他自己了。

    水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眼神温顺，甚至有些空洞。刚才那些古怪的影像，像水汽一样蒸发干净，没留下半点痕迹。

    他转过身，准备拿毛巾擦干身体，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浴室门。

    门上，木质的纹理间，嵌着几只全黑的眼睛。

    许悠名心里没起半点波澜，反而涌起一阵暖意。

    是叶梓和小叶在关心他吧？

    怕他又像之前那样不小心在浴室睡着？或者玩刀？

    真是的，都怪他之前让家人担心了。

    他自然地开口，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温润：“叶梓？我忘拿干净衣服进来了。”

    门外传来柳叶梓轻柔的回应：“好，马上。”

    话音刚落，门上那眼睛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几只，还剩一只，依旧安静地嵌在那里。

    许悠名拿起那套沾满绿色粘稠“圣水”、散发着复杂气味的脏衣服，有点懊恼。

    怎么搞这么脏？叶梓洗起来多麻烦。

    他放在盆里加了洗衣粉用水泡着….

    很快，浴室门被轻轻敲响，推开一条缝。

    一只白皙的手伸进来，手里搭着一套叠放整齐的衣服。

    许悠名接过来，展开一看，浅灰色的长裤，米白色的针织衫，款式简单，质地柔软。

    “谢谢叶梓。”他低声说，脸还红了。

    “快点换好，汤要凉了。”

    许悠名快速擦干身体，换上，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干净，温和。

    他拉开门。

    柳叶梓就站在门外，她上下打量他一眼，眼里闪过满意，然后自然地走近，抬手帮他理了理针织衫的领口。

    许悠名顺从地微微低头。

    柳叶梓的指尖掠过他的脖颈，带着微凉的触感。

    随即，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而短的吻。

    许悠名理所应当的回应了这个吻，带着眷恋。

    “走吧，吃饭。”柳叶梓牵起他的手。

    客厅里，排骨汤的香气浓郁。

    柳小叶已经乖乖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小碗小勺。

    她恢复原样的眼睛看向许悠名时，弯成了月牙。

    “爸爸快点！我要喝汤！”声音甜脆。

    “来了来了。”许悠名温声应着，被柳叶梓拉着坐到桌前。

    晚餐气氛温馨。

    柳叶梓话不多，偶尔给许悠名夹菜，或者提醒柳小叶小心烫。

    柳小叶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趣事，许悠名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点头，微笑，给她舀汤，擦嘴。

    饭后，柳叶梓收拾碗筷，许悠名则被柳小叶拉着，一起把茶几上的玩具收进箱子里。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