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柳小叶闷头扒拉着姐姐推过来的菜，偶尔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偷瞄许悠名。

    见他始终只盯着姐姐的手机屏幕敲字，便又委屈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嚼着，像在啃自己的难过。

    柳叶梓食不知味。

    许悠名依旧殷勤，黏腻，可柳叶梓却觉得胸口堵得慌。

    是啊，如果小叶不藏他口罩，他不会在大学城被盯上，不会有今天这一出。

    可小叶藏口罩，是因为…想要爸爸像以前那样，正大光明地属于这个家，属于她。

    她们用圣水强行塑造了“爸爸”，现在却又因这塑造物的“瑕疵”而烦恼、而补救、而险些酿成大祸。

    这算什么？

    许悠名倒是该吃吃，该喝喝，甚至因为不用再费心扮演“慈父”而吃得自在了些。

    酱汁浓郁的红烧肉，鲜甜的虾仁，他吃得津津有味。

    只是每次吞咽时，嘴里那块麻木的肌肉都在提醒他此刻的异常——也是拜这对姐妹所赐。

    一顿本该是庆祝和缓和的晚餐，就在这种古怪的沉默和各自的心事中，草草收了场。

    结账时，柳叶梓拿出手机扫码，动作利落。

    许悠名适时地凑过去，脸上露出混合着心疼和骄傲的表情，打字给她看：

    *叶梓赚钱的样子真好看…（星星眼）等我好了，我也要赚好多好多钱，都给你。

    柳叶梓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没抬眼看他，只淡淡“嗯”了一声。

    走出酒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柳叶梓牵着柳小叶走在前面，许悠名落后半步跟着，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透支后的柳小叶太虚弱了，走得很慢，时不时打个小小的哈欠。

    柳叶梓侧过头，看着妹妹眼底闪过疼惜。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后那个高大身影。

    许悠名低着头，脸被遮的严严实实，被路灯照的时明时暗，与此刻气氛格格不入的平静，看着很疏离。

    柳叶梓心里那刺，又轻轻扎了一下。

    她想起许悠名被圣水校正后的样子，温顺，周到，眼里只有她和柳小叶。

    像个设定好的管家机器人，输出着家庭需要的一切情绪和行动。

    那是一种被强行灌注的“爱”。

    就像…就像她和柳小叶从女神那里得到的恩赐。

    女神赐予力量，索取献祭，并附加失控的风险。

    圣水塑造“爱”，索取的是许悠名原本的自我、自由…并附加了这份偏执？

    许悠名现在这样，就是失控的风险？

    这两者，在本质上，何其相似。

    都是扭曲的、强加的、需要付出某种“本质”来换取的“得到”。

    她把圣水当作解决问题的工具，哪怕知道它不对劲，也说服自己是为了小叶，为了这个家。

    可如果，这工具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献祭”呢？

    献祭掉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意志，来换取她们需要的“稳定”？

    再喝下去，万一许悠名又出现她们接受不了的变化呢？

    她猛地收回视线，不敢再想下去。

    牵着柳小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柳小叶吃痛，唔了一声，茫然地抬头看她：“姐姐？”

    “没事。”柳叶梓松开些力道，声音有些干涩。

    回程的公交车上，柳小叶累极了，靠在柳叶梓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眉头皱的紧紧的。

    柳叶梓搂着妹妹，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许悠名那些滚烫的“爱语”。

    她怎么能为这诅咒般的专注而感到隐秘的悸动？

    柳叶梓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公交车窗玻璃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等新教会那边准备好，必须彻底解决。

    这次，要万无一失。

    ……

    与此同时，坐在前排单独座位上的许悠名，口罩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献祭？他想的倒是很美。

    噶几个腰子，换点超能力，简单直接。

    可万一献祭完了，来的不是丰收女神，真是系统那张嘲讽脸呢？

    他想起枫娴吞下萝卜后那恍惚渴求的眼神，想去柳叶梓周末都会去教会…还有柳小叶动用能力后的虚弱。

    “恩赐”的背后，可能是更无解的奴役。

    但许悠名不在乎，他本来就被系统奴役….对比下来这“女神”简直雷锋。

    他怕的是连献祭这条路也走不通…

    就像他吃那“萝卜”只会呕吐一样，万一“女神”或者背后的什么存在，就是对他这个“系统绑定者”不感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