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来，许悠名一步跳上去，投币，找了个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引擎的轰鸣和车厢的嘈杂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电话卡，指甲抠开手机侧面的卡槽，这破手机就这点好，双卡双待。

    新卡塞入，开机，信号格跳动，一个陌生的运营商名称出现在屏幕顶端。

    成了。

    他立刻退出主界面，点开那个设计粗劣的“丰收福音”网站地址。

    页面加载时，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过了一遍刚编好的身份——

    王大强，父母双亡，相依为命的女友上个月和自己一起出车祸，女友噶了，自己残了。

    问卷页面弹出。

    问题无非是那些：年龄、职业、近期是否遭遇重大变故、对“生命升华”的理解。

    从何种渠道了解到教会…..

    他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打下“一家亲微信群，好几个月前不知道谁转发的链接了”。

    点击提交。

    他以为至少要等几个小时，甚至一两天。

    毕竟邪教也得走流程，筛选“优质客户”不是？

    没想到，在他坐了七八个站后，不到半小时，手机就在他裤兜里震了起来。

    许悠名手指一紧，迅速扫了一眼车厢——没人注意他。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简短得近乎傲慢：

    *回电。

    连个问候和自我介绍都没有。

    他飞快打字回复：

    *不方便电话，腿瘸后的心病！

    短信发出。

    大约过了一分钟，回复来了：

    *理解。女神慈悲。

    许悠名，手指翻飞，让字里行间都充满一种走投无路者的急躁和粗鲁：

    *你们…真的能让我的瘸腿治好，能实现愿望！快告诉我！要钱还是什么？！！

    *王先生，请先冷静。

    *我们注意到你在问卷里提到，是从一个“一家亲微信群”了解到我们的。

    能具体说说吗？是谁分享的链接？大概什么时候？！

    许悠名心里冷笑，果然要盘问来源。

    他在文字里故意掺进更多不耐烦和悲伤带来的暴躁：

    *我怎么记得清？！都好几个月前了！群里一天到晚几百条消息，卖膏药的、砍价的、转发谣言养生文的……

    那个链接就夹在里面，我点开看了一眼就关了，当时没在意！现在…现在我才想起来！！

    他的字越来越冲：*你问这么多干嘛？！防贼呢？！我们又不见面！

    我就想知道到底怎么弄！告诉我那个可以实现愿望的方法不就完事了？！

    是不是要钱？要多少？还是要别的？！献祭！我要献祭！评论区不是说老母亲尸体治小儿麻痹吗！

    我女朋友的骨灰能把我这…医生说只能截肢的腿治好吗？！

    完美的表演。

    一个被自身残疾冲昏头脑、走投无路、既冲动又容易失控的愣头青。

    这种人在邪教眼里，大概是上好的忽悠对象？

    毕竟，这类组织常利用受害者的急切心理，快速建立控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或只是例行公事地等待他这波情绪发泄完。

    然后，那边才慢慢回复道：

    *王先生，你的心情我们理解。女神慈悲，总会为迷途的羔羊指明道路。

    *但通往恩典之路，需要虔诚和步骤。你目前的情况，或许可以从最基础的心意献祭开始尝试，建立初步的连接与信任。”

    *基础？怎么个基础法？！

    许悠名急不可耐的追问。

    *以你自身的鲜血，在地上绘制我稍后发给你的神圣符号。

    围绕符号，点燃七根白色蜡烛。

    在符号中央，放置你的祭品。

    然后，默念女神的名字，保持心灵的敞开。

    对方像在转发操作说明书。

    *记住，鲜血代表你的诚意与联结，烛光是引导，祭品是桥梁，这是最简洁的仪式，适合初学者感受神迹的展现。

    许悠名脑子飞快转动。

    血、符号、蜡烛、祭品。

    听起来像某种低成本恐怖片的开场。

    他立刻问：*什么祭品都行？我是说，这个阵…什么都可以试吗？

    那头停顿了一会，许悠名能想象出那边对他这种急功近利却又懵懂无知的菜鸟感到可笑的样子。

    *理论上，万物皆可承载心意，但对于初学者，我们通常建议…

    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更亲民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