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林晚辞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滑到许悠名身上，嘴角的微笑弧度未变，但那双训练有素的眼睛还是在他脖子上停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丝巾在车上被林晚辞拽断了，许悠名随手塞进了外套口袋，脖子上那两道青紫交叠的掐痕就这么大喇喇地露在路灯下。

    接待员在这里工作多年，迎来送往的都是东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她确实没见过林晚辞带许悠名来的时候，是这副模样。

    以前，许悠名总是走在林晚辞身后半步，姿态恭敬得像随行秘书。

    林晚辞点菜，他倒水；林晚辞说话，他微笑；林晚辞皱眉，他立刻凑过去，低声询问。

    就像是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附属品。

    她从来没见过他脖子上有伤。

    更没见过林小姐挽他胳膊，像怕他跑了似的。

    接待员想起两个月前。

    那时候许悠名陪林晚辞来吃饭，全程殷勤得像在伺候祖宗。

    当时一个新来的服务员上错了菜，把一份本该是林晚辞点的沙拉端到了隔壁桌。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再做一份并赠一些甜点和真挚道歉就可以。

    但许悠名不依。

    他让那个服务员跪下道歉。

    服务员是个才满十八岁的姑娘，刚来没多久，吓得脸都白了，眼眶红红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许悠名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温和：“跪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对吧？”

    见那姑娘还僵着没动，他脸上的笑意便直接收了回去，只剩一片阴冷。“怎么？要我教你？”

    女孩最后还是被硬逼着跪了下去，许悠名还往她头上浇水，林晚辞就在旁边冷眼看着，那个姑娘第二天就辞职了。

    这件事在餐厅传开了，私下里服务员们聊起来，都说许悠名是“狗仗林家势”。

    她当时没多想，只觉这年轻人被权势蒙蔽了眼。

    后来陆陆续续听说了更多——许悠名追林晚辞的时候，没少干类似的事。

    仗着林晚辞的身份，刁难这个、羞辱那个，把“狐假虎威”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俩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接待员的目光只在那道掐痕上停留了一秒，便自然地收了回来，心里只感叹风水轮流转，脸上的微笑纹丝未变。

    “这边请，”她侧身引路，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听着舒服的调子，“包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许悠名被林晚辞挽着穿过前厅，踩过柔软的地毯，经过几桌低声交谈的客人。

    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切自己盘子里的牛排。

    餐厅的暖黄灯光淌过雪白的桌布、剔透的水晶杯，落在林晚辞冰冷的侧脸上，却半点也融不进许悠名阴郁得能拧出水的心底。

    包厢在走廊尽头，推开门，是一间不大但布置精致的房间。

    圆桌铺着米白色桌布，中央摆着一小束洋甘菊，旁边立着两只高脚杯，杯壁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落地窗外是湖，夜色把水面染成深蓝，远处城市的灯火倒映在其中，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林晚辞松开他的胳膊，拉开椅子坐下了，许悠名在她对面坐下，这也算是离她最远的位置。

    林晚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桌上那份烫金封面的菜单，翻开，目光在上面扫了几行，又合上，放在桌边。

    “你点吧，”她说，“不是说饿了吗？”

    许悠名伸手去拿菜单。

    手指刚碰到烫金的封面，林晚辞的手就拍了下来。

    “啪”的一声，不算重，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脆。许悠名的手背又被拍红了。

    “你不是说随便吗？现在怎么不说了？”林晚辞收回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淡得不听内容，还以为不是存心找茬的。

    许悠名盯着自己那只又红了一片的手背，左手是拿点心时被拍的，右手是刚才被拍红的，现在好了，两只手也对称了。

    那股邪火又从胸腔里直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深呼吸了三次，在心里把“不能硬碰硬、要温水煮青蛙、要让她自己厌弃我”默念了三遍，才把那股火压下去。

    可他看着自己两只红彤彤的手背，再想想今天挨的这几顿打，越想越憋屈。

    这世界不公平，他从七岁就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真轮到自己挨揍的时候，那股被迫的窝囊气还是压得他想掀桌子。

    林晚辞有家世，有背景，有钱，有势，也就算了…

    老天如此不公，还给她超能力——能徒手把他端起来的那种。

    他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