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还睁着，死死钉着他，暗红色的血从她身下不断洇开，漫了一地。

    他当时在想什么？

    他什么都没想。

    他打心底觉得——只要林晚辞死了，就可以喘口气了，就能如愿以偿….

    下一秒，新的念头钻了出来：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林晚辞的眼眶，先把那双眼睛……

    但很快，另一个念头又死死拽住了他：你杀得死这个吸血鬼林晚辞吗？

    几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撕扯：我想杀谁，都能杀，只要…..可你又不能出去，不能把你的刀都变出来，你拿什么杀？

    这时候冒什么头？想暴露？…别！哎哎哎！等….我靠拉一下啊！

    紧接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从胸腔里猛地涌上来，瞬间接管了他的思绪。

    愤怒？悲伤？绝望？喜悦？——他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得太久了，压到他自己都忘了那东西的是什么，可它一直都在。

    在他骨头缝里，在他血液里，在每一次心跳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

    他的手开始抖。

    从指尖开始，一路蔓延到手腕、小臂、整条手臂。

    他盯着自己发抖的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停下来。停下来。别抖了。

    可它根本停不下来。

    那股感觉越涌越猛，从胸腔冲到喉咙，堵在那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张开嘴，想喘气，喉咙里却只滚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他又看见了——

    林晚辞倒在地上，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

    他猛地闭上眼。

    幻觉。又是幻觉。

    但那股血腥味太真实了，黏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他睁开眼。

    林晚辞还站在那里，注意到他的视线，猛地错开了目光，活生生的，毫发无损。

    确认了她还好好的，他没再看她。

    可他的手还在抖，抖得更厉害了。

    他攥住自己的手腕，想把它按住，可那只手有自己的意志，从他掌心里滑出去，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他的手指隔着衬衫，摁在肚脐左下方的位置。

    毫不犹豫抠了下去。

    指甲嵌进皮肉的瞬间，疼，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一种钝的、闷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的疼。

    那股堵在喉咙里的感觉找到了出口，顺着那道口子往外涌。

    他像是找到了解脱，抠得更深了。

    手指在皮肉里搅动，指甲刮过脂肪层的触感，滑腻的，温热的，带着自己的体温。

    他抠出了第二道口子，第三道——不记得了。

    只记得手指在皮肉里翻搅的感觉，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浸湿衬衫，黏腻，温热。

    他觉得自己应该停下来，可他停不下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那些东西拿出来。

    那些堵在胸腔里的、喉咙里的、骨头缝里的、血液里的东西——全拿出来。掏空。掏干净。

    这样就对劲了。

    可，不到三十秒，他就被迫停止了。

    系统停的。

    他的手还保持着抠挖的姿势，指尖嵌在皮肉里，血凝在半空，不流了。

    【你在干什么？！】

    系统声音贴着他耳根炸开，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和藏不住的慌。

    许悠名没说话。

    他盯着自己那只嵌在皮肉里的手，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许悠名。你是不是还记得？！！】

    “记得什么？”

    【就是——】系统顿了顿，像在斟酌词句，【就是……以前的事。】

    他皱起眉。

    “我以前的事？我有什么可记得的？我连这具身体是不是我的都不知道。”

    【是你的！可！你为什么突然，又这样子了？】

    他看着自己那只嵌在皮肉里的手，看着指尖那团翻开的皮肉，看着渗出的血珠悬在半空。

    许悠名：“又？ 我只是突然觉得我太可悲了，什么都没有，唯一真正在乎我的只有一条狗，结果还被广告牌砸死了。”

    【你别....我在乎…】

    许悠名直接打断：“林晚辞说的那个所谓以前的我真的是我吗？”

    系统：【是……】

    许悠名：“可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上个世界你说那个爱苏瑶的，写一堆备忘录的是我。”

    “这个世界时间线甚至比我原来的世界还早半年，死掉的妹妹都活了，为什么你还说这是我？！”

    系统没有回答。

    下一秒，时间开始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