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去擦嘴角，让那点血丝留在唇边，让眼眶里蓄着的生理泪水继续挂着，不要掉，也不能不掉。

    掉太多就假了，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刚好。

    枫娴听见身后的动静了。

    拖鞋拍打水泥地面的声音，啪嗒啪嗒，混着宿管阿姨那副烟嗓的嘟囔：“又怎么了又怎么了——大白天的——”

    枫娴的肩膀开始抖。

    她没有嚎啕大哭，用那种是很轻、拼命忍但忍不住的颤。

    下巴微微内收，下颌线绷出一个脆弱又倔强的弧度，两只手攥成拳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

    ——这个动作，她初中时为了污蔑自己讨厌的老师，对着镜子练过不下五十遍。

    受害者不会叉腰，不会指着对方鼻子骂，受害者会攥拳、会发抖、会咬嘴唇。

    宿管阿姨从她身后绕过来，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裤，披了件毛线开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刚要开口骂人，一看枫娴，表情立刻变了。

    枫娴她认识。

    这姑娘嘴甜，每次路过值班室都喊一声“阿姨辛苦了”，中秋节还提过一盒月饼来，说是家里寄多了。

    月饼不值几个钱，但那份记挂让宿管记到现在。

    “哎哟，怎么了这是？”宿管的声音立刻软下来，快走两步凑到枫娴跟前，“谁欺负你了？大清早哭成这样？”

    枫娴没说话，只是咬住下唇，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像是不敢让她看。

    偏头的角度刚好对着宿管，她还以为自己的脸肿得不能见人。

    在她的感知里，整张脸都还在发麻发烫，连颧骨都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宿管顺着她的动作往她脸上看去，有些莫名其妙——这姑娘和这小帅哥在这演戏玩吗？

    枫娴的脸很白，很干净，只有嘴角挂着一丝血痕。

    宿管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又上下扫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走眼。

    这姑娘浑身上下整整齐齐，妆都没花，似乎就嘴角磕破了一点皮。

    “脸怎么了？”宿管问，语气里已经开始多了几分不解。

    “他打我。”枫娴终于开口，嗓子沙哑，带着哭过之后的破碎感。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许悠名，表演出不敢看这个男人的样子。“他刚才、他扇了我好几个耳光——好多人都看到了——”

    她转头看向宿舍楼窗口那些探出来的脑袋，像是在寻求印证。

    窗口的女生们面面相觑，有人把手机收了起来，有人往窗帘后面缩了缩。

    她们确实看到许悠名扇人了——可她们现在看到的是，枫娴脸上确确实实什么都没有。

    有人低下头翻自己刚才拍的视频，双击、放大——屏幕里枫娴的脸和她本人此刻的脸一般，都光洁如玉。

    视频和现实对不上，没人敢第一个出声，只能弱弱的喊。“听到声音了，但不知具体发生什么。”

    许悠名站在原地看着，这恶毒的女人哭得能这么可怜，简直是把一辈子的演技全用在了这一刻。

    宿管看看枫娴，又看看许悠名，眉头皱成一团。

    咽了口唾沫，许悠名觉得是时候开口了：“阿姨，我也——我想解释。”

    宿管抬起手，打断他：“你等会儿。”

    她又转向枫娴：“你说他扇你耳光？扇了几下？”

    “五、六下。”枫娴的声音还是抖的，眼泪终于滚下来，恰好挂在腮边。

    “阿姨您看他——他手还红着呢。”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许悠名的手上。

    他的手背确实有点红——连续大力扇了那么多下，就算想冷敷也来不及。

    可那点红只在掌心边缘浅浅一片，怎么看都不像是连扇六记耳光能留下的痕迹，倒更像是不小心在哪蹭到的。

    宿管盯着他的手，眉头拧得更紧了。

    “行了，”她直起腰，声音恢复了平日特有的刻薄中气，“你俩都别急着告状。一个一个说。你先说——”

    她指了指枫娴。

    因为先入为主的好感和枫娴这副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她还是倾向枫娴的。

    但凡枫娴脸稍微红一点点，她都能替她做主，可惜脸上确实没伤，这事怎么看怎么别扭。

    枫娴咬住下唇，像是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知道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哭，是要把事情说清楚，说得比许悠名更清楚、更可信。

    她深呼吸了两次，用那种强忍哭腔但尽量平稳的语调开口：

    “昨天他还胁迫我去了学校附近那个废弃公园，在那里他表白不成，抢了我几百块现金——”

    “他今天一大早来找我——我本来不想见他的，他一直都不放弃纠缠我，我已经躲了他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