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黑龙眼睛聚焦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这是在哪？中了敌人的幻术？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又变作了人形。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是照着自己人形身影的镜面。

    无数面镜子拼成墙壁、穹顶、地板，每一面都倒映着那个瞳色暗金的短发女人。

    她的脸被无限复制、层层嵌套，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直到那些镜中的自己都被血色吞没。

    这是一个扭曲而不祥的空间。

    整个空间被粘稠的、还在沿着镜面缓缓往下淌的血色浸透。

    脚下的镜面踩上去不是冰凉的触感，是某种接近体温的温热。

    毫无预兆的，那些镜面的内容变了。

    镜中的倒影不是现在的她——是更早，更羞耻、更不堪入目的她。

    那一面镜子里，是她趁主人沉睡时偷偷用龙尾卷住他手腕的画面，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被人看见。

    那一面镜子里，是她对着主人用过的茶盏发愣的侧脸。

    那一面镜子里，是她对着虚空练习如何用温柔的声音叫“主人”，叫完又狠狠甩了自己一尾巴，把龙头埋进爪子里闷了很久。

    满墙满地的镜子，每一面都在揭她的皮。

    她想逃。

    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低头，镜面下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五指张开，攥住她的脚踝、小腿、手腕，把她往镜面上拽。

    那是她自己的手——每一条手臂的弧度、每一根手指的长度，都和她的人形一模一样。

    无数个她，从镜子里伸出手，把她往镜子里拉。

    她指尖暗金龙力翻涌，狠狠砸向脚下的镜面，可足以撕碎山岳的龙力落在镜面上，

    却像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反而被镜面尽数吞噬，倒映出她失控的模样。

    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混着低语——那些低语用的是她现在的声线，说的却是她不敢细听的句子。

    “你偷看他多少回了，他哪次回过头看你？”

    “别傻了，他连你是母的都不知道。”

    “他叫过你的名字吗？一次都没有吧。你是‘小龙’，是‘龙君’，是‘坐骑’——唯独不会是他身旁的那位。”

    “他给那条小白龙出馊主意追你的时候，你躲在星仪后面哭了多久？他注意到了吗？”

    “他需要的是霸气威武的黑龙坐骑，要是知道了你这心思，他还会要你么？”

    她不敢再听下去。

    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镜面缝隙，血沿着镜面往下淌。

    可她越挣扎，那些手就抓得越紧，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在那面最大的镜子上，动弹不得。

    在无限贴近又无限遥远的地方，一张女人的脸缓缓从镜子里浮现——先是额头，再是眼窝，再是嘴角。

    那张脸七窍流血，血从镜面渗出，顺着玻璃往下蜿蜒。

    它的眼眶是两个蠕动着阴影的窟窿，正在用不属于人类的眼睛，透过这两个空洞，注视着她。

    少女看见时，待在原地不敢动弹。

    她不害怕死亡，死亡她见过太多次，数千年征战，幽冥神殿的疆域里堆满了她亲手撕碎的尸骸。

    死亡不可怕。

    可眼前这个东西——这张脸，这双眼，这个把她困在镜阵里的空间，让她产生了一种更古老、更本能的战栗。

    那是面对无法理解的“异质”时，存在本身发出的警报。

    她的灵魂认出了这种东西，认出了它的本质：侵蚀。同化。污染。

    她在被观看的同时，在被渗透。

    镜子里每一张流血的脸上，那对窟窿都在注视她。

    不是看她的外表——是看她的内核，看她隐藏了近万年最深的那个秘密。

    她的自我与非我的边界，在那双窟窿的注视下，开始发出细微的、像冰裂一样的声音。

    膝弯不受控制地一软，她整个人往下坠去。

    一只手从身后稳稳地接住了她。

    那只手宽大，温热，指节分明，带着她永远不可能认错的气息。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比幽冥领域万古长夜更深、比星仪轮盘上流转的暗金纹路更古老的眼瞳。

    幽冥神君。

    他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他穿着小黄鸭睡衣，明亮得与这血色空间格格不入。

    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从肩胛延伸到胸骨中段的黑莲印记。

    他低下头看她，眼神很深，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度。

    “主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她想挡在他面前，想告诉他这里危险，但她的腿还是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