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辞开口，声音不卑不亢：“两次出现异动，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会留在这里——”

    谢惊衍赶紧插进来打圆场：“可是我哥闭关，神域的事就指着你处理……我来帮你！”

    见绾辞面色不善，他往后缩了半步，底气明显不足：“我这护法做得够靠谱了！我只是——这不是赶来了吗！

    我前面没来那不是看云虚子来了吗？龙君都说什么都没看到了，你也查看没异常。各自该干啥干啥呗。”

    绾辞沉默片刻，最终分出一半神识，在星仪殿留下了一具分身。

    她转身往殿外走，谢惊衍跟在后面。

    出门时，她看见他吊儿郎当的步伐，终于再也忍不住。

    “站住。”她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淬了冰，“你的衣冠。”

    谢惊衍低头看了看自己——腰带歪了半寸，袖口的束带松了一根，衣领翻了一角。刚才赶路太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绾辞的玉简已抵在他胸口，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幽冥神君座下四大护法之一，衣冠不整踏入星仪殿。你自己去戒律阁领罚，还是我亲自记你一笔？”

    谢惊衍张了张嘴，想说幽冥都从来不管。

    但他看见绾辞的眼神，识相地把话全吞了回去，当即将衣冠理顺，老老实实行了一礼：“是。属下知错。谢司命提点。”

    绾辞收回玉简，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幽冥领域的事，大大小小，从神域边境的阵法维护到下界的法则调整，从判官殿的人事调动到轮回司的审批

    ——幽冥交代过，所以，她就这么替他管了这么多年。

    与此同时，真正的黑龙意识还在。

    阮舒无心再对她施加幻觉，她渐渐恢复了清醒，却没有半丝身体的控制权。

    只能眼睁睁阮舒操控着自己的身体。

    她一直看绾辞不顺眼——太较真、太冷硬、太喜欢拿规矩压人，主人从星仪里出来后还总会去找她。

    可此刻，她不停地在心里祈祷。

    ——发现不对，求求你发现不对。

    可她祈祷落空了，阮舒藏在她的体内，她的肉身就这么完美的把她的邪力屏蔽干干净净。

    还好。绾辞留下了分身。

    绾辞的分身静静立在星仪殿一角。

    星仪殿，“黑龙”气鼓鼓地对着分身嚷嚷，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委屈：

    “看呗！看呗！等主人出来，我看你怎么解释！他最不喜欢你管在他头上了！”

    分身没有回应。

    “黑龙”绕着她转了一圈，戳了戳她的肩：“就是因为你什么都要管！才害得那些人越来越没脑子！越来越懒！”

    分身依旧没有回应。

    “黑龙”哼了一声，转身回到星仪前，开始操作轮盘。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划动，调出许悠名刚刚所在的小世界。

    ——将许悠名刚刚看到的那个短发女人的记忆替换成一段无意义的画面残留。

    他将只能记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但想不起来”，只会当作眼花。

    接着，她将许悠名的信息可视化调低了一档。

    深红以上的信息将不再能直接读取。

    也就是说，紫黑色的记忆追溯现在在许悠名眼里，只会是一串问号。

    绾辞的分身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她走上前，盯着黑龙在星仪上操作的轨迹：“你在做什么。”

    “黑龙”头也没回，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调整：

    “这只是游戏的一部分。上一局主人说给的能力太强了没意思，我在调整平衡性。”

    她没有回头，手指继续在星仪轮盘上轻轻拨动，动作娴熟而专注，像一个在给心爱盆栽修剪枝叶的园丁。

    分身也来到星仪前——两人就这么盯着许悠名在街上乱逛。

    他在路边停下来买了一件新衣服，又被一个卖假古董的小贩缠住推销。

    一时无言。

    绾辞的分身在侧，阮舒不敢有太大动作。

    她借着星仪的运转声作掩护，目光和分身一样，盯着那方小世界，却悄无声息的将侵蚀转入精神深处。

    真正的黑龙意识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连祈祷的力气都已耗尽。

    她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耻辱了——只有一种被人从内到外揉碎了重塑的冰冷。

    阮舒从黑暗深处走出来，没有戴面具。她完全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那身月白的仙袍纤尘不染，发髻端庄，眉目温婉，蓝色眼眸，像一幅从幽冥神殿旧日时光里剪下来的画。

    “小龙～”她的声音轻柔得带着宠溺的尾音，指尖挑起少女的下巴。

    “好可怜的小龙～不过别怕，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