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铺的路面，两侧悬着长明灯，灯芯是用千年灵脂炼的，烧一万年也不会灭。

    街道尽头就是飞升台——每个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第一脚踩的都是这条街。

    那天她本来只是路过。

    她刚从神王殿那边回来，怀里抱着一面秦琵琶，心里盘算着今年天音阁的考核曲目

    ——第四十九曲的转调总是不顺，阁主说她的琴技已经无可挑剔，但离登峰造极的境界还差一点点“不可言说的东西”。

    她边走边想那个“不可言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就是这时候，她看见了那个人——带着一群跟班，鬼鬼祟祟地在街道小巷子和手下嘀咕着什么。

    他身上套着件不知从哪摸来的玄色劲装。

    面料寻常，剪裁却意外利落——腰线收得窄，脊背一道直线贯下去，该收的地方分毫不让。

    外衫短得离谱，下摆堪堪齐着肋下，刚过肋弓就收了摆，倒像故意把腰身亮出来给人看似的。

    但里头黑色紧身内衬，从锁骨裹到腰下，该遮的全遮了

    ——可布料却绷得太紧，每一道肌肉的起伏都被勒得分毫毕现。

    明明裹得严严实实，看着却比不穿还让人喉咙发紧——万花楼的草魁都没这么穿的。

    一个男人怎么能穿成这样？

    她脚步猛地一顿。

    秦琵琶第四十九曲的指法在她脑子里碎成了渣，风一吹，连个影儿都不剩。

    他正跟缩成巴掌大的黑龙低声交代着什么，说着说着他打起哈欠，伸了个懒腰。

    手臂举过头顶，后背的肌肉在紧身劲装底下拉出一道流畅的弧度。

    本就偏短的外衫被扯得往上滑了寸许，露出内衬绷出的腰侧紧实轮廓。

    他把手放下来，拧了拧脖子，咔吧咔吧响了两声，正午的光从上方直直打下来，在他侧脸上劈出一道锋利到过分的轮廓。

    鼻梁，眉骨，下颌线——每一处都像是被刀裁过。

    黑发随便用根细绳束在脑后，发尾被风吹得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鬓角，在光里泛着极淡的冷色，像刚淬过火的玄铁。

    心跳漏了一拍。

    秦琵琶是什么？第四十九曲是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又是什么？

    阮舒的脑子还在发愣，脚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她抱着秦琵琶，不自觉地往那巷口挪了两步。

    她还没想好搭讪的词。

    她活了数千年，从没主动搭过讪。

    身为天音阁首席，又是神王幺女，从来只有别人想方设法找她说话，她连怎么主动开口都不知道。

    没关系。她可以慢慢想。

    他就在那里，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