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权力博弈时本能的敏感，

    

    “说起来，今晚下半场那位西大陆指挥家斯特恩将执棒的曲目是东大陆古曲《月下竹影》的改编版，原曲创作者苏月清大师，似乎对他的诠释非常不满。”

    

    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半度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圈内秘闻，

    

    “听说两人在这半年里通过数次越洋视频会议，每一次都……不欢而散。”

    

    “何止是不满。”艾贝尔也忽然开口说道，“苏大师曾公开说过，斯特恩‘用西大陆的审美肢解了东大陆的灵魂’。”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原话。”

    

    季孤鸿微微一怔，旋即失笑。

    

    “你倒是消息灵通。”

    

    “我也是听别人谈起的，苏大师的私人护卫也是我们公会的人。”艾贝尔一脸狡猾的解释道。

    

    林娜蹙起眉。

    

    “如果分歧这么大，为什么还要选择这首曲子作为合奏的核心曲目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季孤鸿的笑容淡了些。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饮，只是握着那温热的瓷壁，语气虽然仍温和，却多了几分现实的凉意。

    

    “因为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里有一名政客过早洞悉世事的清醒。

    

    “这次交流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艺术对话。双方要的不是‘共鸣’，是‘展示’——展示自己的理解力和包容力，以及文化话语权。选择争议最大的曲目，恰恰是因为它能最大限度成为双方角力的战场。如果是那些没有分歧又彼此欣赏的作品，如何分出高下？”

    

    仿佛是觉得讲的太透彻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

    

    “和平本身就是一种较量。只是武器换成了音符。”

    

    林娜沉默了。

    

    她垂下眼睫，望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那双手纤细白皙，指腹柔软，是一双从未劳作过，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的手。

    

    她想起父亲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她还小，不明白为什么父亲总是在深夜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对满桌的文件沉默到天明。

    

    她问，爸爸，你在烦恼什么？

    

    父亲看着她，目光里有她那时读不懂的复杂。

    

    他说：小娜，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难的，不仅仅是打赢一场战争，是打赢之后还能保全对方的体面。

    

    她那时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