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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恩的节拍中,无暇他顾。
但那位被斯特恩俯身低语的首席小提琴手,此刻琴弓运行如飞,指法精准无瑕,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片漠然。
他只是在完成工作,而不是演奏。
第十九小节,舞台灯光切换至斯特恩预设的“热烈氛围”。
暖色调的光束从穹顶斜射而下,将整座“音桥”染成一片金红,如同篝火晚会的余烬,又如同战场上的残阳。
台下,西大陆观众席区域再次爆发出阵阵喝彩。
他们听懂了。
不,他们听懂的或许不是音乐,是他们自己的文化符号在这场异国古曲中被高扬、被凸显和被尊奉为叙事的主权者。
那些激昂的铜管是他们熟悉的凯旋进行曲,那些澎湃的定音鼓是他们记忆中的战场节拍,那些层层叠叠的和声推进,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交响乐传统对这片“东大陆古老旋律”的慷慨覆盖。
一位坐在前排的西大陆贵族夫人,激动地用手帕按着眼角。
她身旁的世袭伯爵丈夫也在鼓掌,面容因骄傲而泛红。
沐辰收回目光。
他的听力从不受干扰。
这是他在无数险境中赖以为生的本能,例如在枪火与惨呼中分辨子弹的轨迹,在喧嚣与混乱中捕捉暗处的脚步声。
此刻,那些澎湃的交响乐潮水对他而言,只是需要被过滤的背景音。
他真正在听的,是另一层声部。
那是东侧乐池中,那些被压在水底挣扎,却不肯沉没的旋律。
古筝的轮指如急雨,却被铜管的持续强音截断;琵琶的扫弦如裂帛,却在圆号的连绵长音中碎成片段;二胡的揉弦如泣血,却一次次被定音鼓的轰鸣覆盖。
但那声音没有消失,它仍在那里,被淹没,却不曾沉没。
沐辰想起林娜描述龙吟笛时说的那句话:“它只出现一次,绝无雷同。如同暴风雨中的一道闪电——你无法复现它,只能等待它。”
他此刻就是在等待那道闪电。
第八十九小节。
斯特恩的指挥棒在空气中划出最后一道预备弧线,如刀锋回鞘前的最后一转。
他的左手同时翻动乐谱,那动作精准而利落,显然经过无数次排练,是专门为这一小节设计具有表演性质的技术展示。
他其实已经完全不需要看谱,改编的过程中早已将每一个音符刻入骨髓。
这一动作只是为了告诉台下所有人:看,我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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