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传光的腿还有些软，站不太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陈传辉的肩膀上。

    

    陈传辉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装着现金和证件的小包，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亮着红色小灯的方向走去。

    

    码头的路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裂的混凝土块和生锈的铁件。

    

    陈传辉的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被海风卷走了。

    

    陈传光的脚步更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拖沓而笨重。

    

    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又长又淡，像两个在黑暗中漂浮的幽灵。

    

    走着走着，眼看离船越来越近，甚至都已经看到了船的轮廓——那是一艘锈迹斑斑的渔船，船体不大，大概能装七八个人，甲板上堆着渔网和塑料桶，船尾的排气管还在往外冒着淡淡的青烟，引擎没有熄火。

    

    这时，陈传光忽然轻轻地拉了拉陈传辉的衣袖。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擦过衣袖，但陈传辉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

    

    他太了解哥哥了——陈传光不是一个会轻易做出这种小动作的人。

    

    这个动作意味着：有情况，别声张，先停下。

    

    陈传光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陈传辉能听见，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丝气息：“传辉，不太对劲。你不觉得有些太正常了吗？”

    

    陈传辉停下脚步，也朝四周看了看。

    

    海风还在吹，浪还在拍打堤坝，远处那些装卸工还在搬箱子，那些纹身男人还在抽烟聊天——一切都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但正是这种“没有变化”，让陈传辉的心里也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确实太正常了。

    

    经过陈传光的提醒，他也觉察到在这种正常中，有一种被人暗中注视的感觉。

    

    就像在深山里走夜路，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回过头，什么都没看到，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就在看不到的阴影里。

    

    “怎么办？”陈传辉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不走了。”陈传光果断地说，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明，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病人，“再想办法，先回去躲起来。”

    

    “好。”

    

    陈传辉没有丝毫犹豫。

    

    他扶着陈传光转身，便要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