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的东西，怕弄疼他，又怕弄不干净。

    

    沐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沐汐的手指在他背上微微颤抖，能感觉到碘伏蒸发时带来的凉意，能感觉到她压抑着没有哭出来的那种克制。

    

    他忽然想起，这具身体小时候摔倒磕破了膝盖，也是沐汐帮他贴的创可贴。

    

    那时候她才几岁，创可贴贴得歪歪扭扭，他嫌丑，想撕掉重贴，沐汐就哭了。

    

    最后他没撕，顶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创可贴去上了学。

    

    那时候贴创可贴的手，不抖。

    

    现在抖了。

    

    新的绷带缠好了，沐汐把胶带粘好，收拾好药箱，站起身来。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没有继续哭，只是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

    

    “你去沙发上歇着吧，剩下的我来。”

    

    “碗——”

    

    “我来。”

    

    沐辰看着她弯腰收拾碗筷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他穿上衣服，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

    

    沐汐哼着歌，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水声停了，碗碟被码进碗柜的声音。

    

    然后是她倒水的声音，茶叶入杯的声音，开水冲下去时那种细密的、像雨打芭蕉一样的声音。

    

    她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沐辰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他旁边坐下来。

    

    不是坐在对面，是坐在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像小时候那样。

    

    沐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沐汐从南城带回来的，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袋装茶，是外公自己种的、自己炒的土茶。

    

    味道不精致，但有一种很朴素的、属于阳光和泥土的香气。

    

    “好喝吧？”沐汐歪着头看他。

    

    “嗯。”

    

    “外公专门给你带的，说你工作辛苦，喝点好茶提神。”

    

    沐辰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没有接话。

    

    沐汐把脚缩到沙发上，整个人窝进沙发里，蜷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头靠在沐辰的肩膀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不重，但很踏实。

    

    “哥，”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被满足后的慵懒，“我最幸福的时候，就是这样。跟你窝在沙发上，喝茶，聊天，什么都不用想。感觉这才是一个家。”

    

    沐辰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落在那张全家福上。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是承诺，又像是决心。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