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谷还在往下塌，碎岩一层层往深处陷，天穹裂口越撕越大，黑色乱流贴着山壁乱窜，连空气都带着割人的劲。

    陆晨没回头。

    他半跪在黑岩前，掌心覆在龙嫣然眉心，混沌真气一点点渡进去，动作轻得过分，生怕重上一分，就把她最后那口残存的气机碰散。

    金白两色的寒意，从他指间慢慢铺开。

    先封住心脉，再护住识海，最后沿着四肢百骸结成细密冰纹，那不是寻常寒气，更像一层半透明的古老壳，把她整个人温温静静裹在里头。

    王胖子站在后头，喉咙堵得发疼。

    他跟了陆晨这么久，头一回见这家伙安静成这样，脸上没怒，没疯，没半点多余动静，偏偏比刚才那声长啸还吓人。

    冰意越聚越厚。

    没多久，一具丈许长的冰晶棺椁就在黑岩上成了形，通体澄澈，棱角分明，里头那张苍白侧脸被映得干净得过分，连发梢那片刺眼的雪白都像定在了时间里。

    陆晨替她拢好额前乱发，手停了停。

    也只停了那一下。

    “陆兄。”

    龙天踉跄着上前两步，膝盖一弯，重重砸进泥里，额角还淌着血，背却绷得笔直，后头几百名残存龙族天骄也跟着跪了下去。

    一片沉闷声响，砸得人心发沉。

    “今天这条命，这份债，龙神殿记下了。”

    龙天声音发哑，像是硬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血，“公主若能醒，龙族上下，任凭差遣，公主若醒不过来，神庭那帮畜生，龙族陪你杀到底。”

    陆晨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目光黑得厉害，像深井，也像快结冰的海，里头压着什么，没人敢细看，谁看谁发毛，连龙天都下意识屏住了气。

    “起来。”

    他说得很平。

    龙天没动。

    陆晨收回视线，俯身抱起冰棺，寒气顺着他手臂往外漫，黑风衣被裂谷里的狂风掀起，边角全是血，步子却稳得没有半点晃。

    “她替我挡的，不是你们的债。”

    这话不重。

    可比重话更压人。

    龙天眼圈通红，牙关死死咬着，终究还是带人站了起来，只是再没人敢靠近半步，仿佛陆晨周身三尺，已经成了一块活人勿近的死地。

    轰的一声。

    远处主峰彻底断开。

    几十道空间裂缝从地底翻上来，像张开的黑口，一路撕向谷口，四周残存的法则锁链也跟着崩断，剑气乱流和虚空风暴搅成一团，谁沾上谁死。

    “废墟要塌穿了！”

    有龙族天骄失声大喊。

    王胖子脸色一变，扯着嗓子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跑啊，再晚都得埋这儿！”

    人群一下动了。

    惊叫，怒吼，兵器碰撞声，碎石坠落声，全挤在一起，场面乱得厉害，可陆晨依旧走得不快，甚至称得上稳，像怀里抱的不是冰棺，是整个命。

    一道裂缝忽然横劈下来，正拦在前路。

    龙天抬手想挡。

    陆晨先动了。

    他单手托着冰棺，另一只手往前一按，混沌真气轰然压下，那道刚裂开的空间豁口竟被硬生生按回去半寸，周围暴窜的碎片和乱流全被震开，硬给后头的人压出一条路。

    “跟上。”

    只两个字。

    众人心头全是一凛。

    接下来的撤离，几乎成了陆晨一个人的开路，他抱着冰棺走在最前，谁也插不上手，谁也不敢插手，前面有裂缝，他就撕开，头顶有落石，他就撞碎，连那些暴走的残阵剑光扫到他跟前，都像被什么东西逼得偏了半尺。

    有人看得头皮发麻。

    那不是法则避让。

    是杀气太重。

    王胖子喘着粗气跟在后头，越追越心惊，他总觉着陆晨这会儿不像个人，倒像一头被生生掀了逆鳞的凶物，眼下没发作，不是火灭了，是全压进骨头里了。

    谁先撞上，谁先死。

    一路冲到废墟外围，眼前豁然一亮。

    星港方向已经聚满了各方势力的人，先前没资格进谷的，全守在外头等消息，这会儿见有人活着出来，原本还想涌上来探问，可等看清带头那人是谁，脚步全僵住了。

    陆晨抱着冰棺，满身是血。

    他身后跟着龙族残部。

    再后头，是正在塌陷的古神废墟，像一头死透的巨兽，一寸寸沉进黑暗里。

    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压轻了。

    圣子死了，这消息其实还没谁敢真信，可眼下只看龙族这副模样，再看陆晨那身煞气，许多人后背都起了冷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神庭圣子，多半真没了。

    这可是要捅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