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龙珠亮了。

    整座生命之泉也亮了。

    无数细小流光钻进她四肢百骸，先修血肉，再养经络，最后朝识海和心脉汇过去，速度快得惊人，若是寻常伤势，别说半日，怕是十息都用不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龙嫣然躺在泉中，连眼睫都没动一下。

    流光钻进去，再散出来。

    一遍又一遍。

    她的身体在恢复，胸前那道被冲击震碎的暗伤消了，断裂的经络续上了，连干枯的血气都被补回不少，肤色甚至慢慢有了点暖意。

    只是，人没醒。

    一点反应都没有。

    丹殿首席第一个上前，抬手连点数十道诊脉印记，额头很快见汗，紧跟着是符殿长老，器殿供奉，王庭御医，龙族里凡是能碰医道边的顶尖人物，轮着进去查。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一天过去了。

    生命之泉没停，长老们也没停，殿内的气氛却越来越沉，原本守在外头等消息的龙族高层，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到第二天，连龙王都开始不说话了。

    他守在泉边，背影挺得很直，可那只按在王座扶手上的手，骨节早已绷得发白，谁都看得出，这位压得住一域风浪的王，已经快压不住了。

    王胖子蹲在殿柱边，嘴里没话，手里那串护身珠子被他盘得发烫，时不时看陆晨一眼，又很快挪开。

    陆晨这两天几乎没离开过泉边。

    他没催，也没问。

    就站着。

    站得像一块黑石。

    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发寒。

    到第三天夜里，生命之泉中央的碧色龙珠忽然暗了一瞬，紧接着整池泉水都慢了半拍，所有长老同时停手，殿里安静得连泉流声都听得清。

    龙王缓缓转身，“结果。”

    没人先开口。

    最后还是大长老走了出来。

    这位活了数万年的老者，平日里最稳，今天却连胡子都在轻抖，他看了看泉中的龙嫣然，又看了看龙王，眼眶先红了。

    “王上。”

    他嗓子发涩。

    “公主的肉身，已经被生命之泉修复到了极限，血脉，龙骨，经络，都无大碍。”

    龙王盯着他，“继续。”

    大长老抿了抿唇，像是每吐一个字都在割肉，“可她的魂火，没了。”

    殿里一片死静。

    龙天身子晃了一下，差点站不住，“什么叫没了。”

    大长老闭上眼，“不是弱，不是散，是熄了，识海里空得厉害，连一点余烬都找不着，龙魂献祭燃掉的不是修为，是根，是命，是灵魂最后那口火。”

    “生命之泉能养身，养不了真死之魂。”

    “除非创世层面的存在出手，否则，公主再也醒不过来了。”

    最后一句落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哭声。

    有侍女捂着嘴跪了下去。

    龙天双眼通红，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青筋一根根鼓起来，拳头砸在殿柱上，整根龙纹玉柱都震出裂痕。

    王胖子心口发堵，低低骂了句娘，骂完又没下文，嗓子哑得不行。

    龙王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泉里的女儿，肩背那股始终撑着的劲，像被这一句话抽走了一截。

    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手伸到一半，停住。

    没碰下去。

    那只手悬在半空，抖得比刚进舱时还明显。

    “真死……”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快听不见。

    大长老别过脸，不敢看。

    这种宣判太重，重到谁说谁都像背了罪。

    就在整座圣殿彻底陷进绝望时，一直沉默的陆晨终于动了。

    他从泉边迈出一步，黑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层很轻的风，随后抬眼看向大长老，又看向龙王，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你们救不了。”

    声音不高。

    却把殿内所有目光全拉了过去。

    龙王猛地抬头。

    陆晨看着泉中的龙嫣然，眼神沉得发黑，像压着一场谁也拦不住的风暴。

    “我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