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行，视线猛地定格在其中一块边缘被严重腐蚀的牌子上。

    “老大！”星瞳声音发紧，“你看这块。”

    陆晨大步走过去。

    借着晶体微光，只见那块牌子上，用极深的刻痕烙印着半句残缺不全的识别码。

    【……零号候选体……转押改签……】

    陆晨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个字上。

    零号候选体。

    这就是他在璃鸢记忆晶索里看到的那份被销毁档案的核心名字。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扯掉右手包裹的布条，露出沾着血迹的指尖。一缕纯粹的混沌之力从他指尖探出，像一根敏锐的探针，缓缓点在那块冰冷的金属编号牌上。

    嗡——

    脑海中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轰鸣。

    这不是数据读取，而是强行从法则残留中剥离出一段陈旧的灵能记忆影像。

    陆晨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

    视线像是在剧烈晃动。他发现自己正透过一层浑浊、冰冷的液体向外看去。这是一个压抑的视角——他被关在一个只有半米长的圆柱形恒温婴儿舱里。

    舱体外，几道穿着宽大神袍、看不清面容的模糊身影正站在井口。

    “零号体生命体征下降至临界点。法则排异反应超过百分之九十。”一道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音在舱外响起，“无法适应神格火种高频共振。躯体濒临崩溃。”

    “主官有令，废弃原有内环培育方案。”另一个高高在上的冰冷声音紧接着传来，“剥离火种。将空壳执行边缘投放。看它在低级法则下，能否自行苟活。”

    视线猛地被拉高，婴儿舱被人粗暴地抬了起来。

    那名穿着神袍的人影手里，正拿着一份散发着微光的押运文书。在视线掠过文书的一瞬，陆晨的混沌之力被催动到了极致，硬生生看清了文书底部那行闪烁的坐标标识。

    【地表适应失败。】

    【执行边缘投放重置观察。】

    陆晨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指尖从编号牌上撤回，混沌之力被他生生掐断。

    “老大？你看到什么了？”胖子看着陆晨瞬间变得极为可怕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晨没有说话。他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干硬的沙子。

    地表适应失败。边缘投放观察。

    那个婴儿舱里的人，那个被神庭当成废弃空壳扔到边缘星域的人，就是他自己。他根本不是什么在地球上偶然获得系统的幸运儿，他甚至从没在地球上“出生”过。

    他是一件被抽干了火种、判定为垃圾后，扔到那个角落里“重置观察”的失败品！

    陆晨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都随着他此刻的沉默而降到了冰点。

    但他没有失控。

    他将这股几乎要掀翻灵魂的戾气死死压回心底，反手在自己的终端上按了一下，将刚才截取到的那段残破影像强制锁死在储存器里。

    “往下看。”陆晨转过身，声音嘶哑却冷静得吓人。

    胖子立刻举起枪灯，顺着深井往下照去。

    “有路！”胖子压低声音喊道。

    在距离他们下方约莫十几米的井底，有一条没有被彻底烧毁的合金索道，斜斜地延伸向外环更深处的黑暗中。索道入口处，挂着一块勉强能看清字迹的破旧指路牌——【骨链转运站-乙字库】。

    “之前那帮人，把东西全转去了乙字库。”胖子迅速摸出两条战术滑索，“我先下去接线，把门禁给挑了。”

    “哐当——！”

    胖子的话音还没落。

    在他们头顶遥远的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金属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

    紧接着，是战术靴重重踏在金属井壁边缘的声音，整齐、沉闷，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杀机。

    不是那种木讷的机仆，这是活人甲片摩擦的动静。

    “坐标锁定。异常押运单位就在下面井里。”

    一道冰冷的声音顺着空旷的深井清晰地传了下来。

    “主官指令，活捉优先。”另一道声音接话，伴随着某种重型冷兵器抽出刀鞘的摩擦声，“反抗的话，切下四肢带回去也算活捉。”

    陆晨抬头看去。

    在上方幽暗的入口边缘，出现了三道人影。

    他们没有穿大厅守卫那种灰白色的辅助甲，而是套着贴身的黑色轻型战甲。更刺眼的是，他们的肩甲上，清晰地嵌着两道惨白的骨纹。

    审律快反员。

    神庭专门用来处理高危异端突发事件的绞肉机。

    他们不是来查岗的，他们是来收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