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运方。为何提前调取，蓝星投放摘要？”

    那毫无温度的合成音在外检区的灰雾里撞击回荡。

    领头的那名复核者在距离十步外的地方站定。跟着他走出的另外五名银灰长袍无脸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拔出腰间那形似戒尺的灰白法器，而是像设定好程序的齿轮，脚步交错，无声无息地扇形散开，刚好卡死了众人退往来时走廊的死角。

    他们接受了“待验链押运方”这个流程身份，但明显起了疑心。

    王胖子跪坐在地上，后背衣料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肉上。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指在键盘上疯狂切出之前编造的底层代码，语速极快。

    “样本刚刚发生火种共振，状态极度不稳定。”胖子咬词很重，把一套生编硬造的官腔甩了过去，“作为底层押运方，我们需要先确认零号链条前置摘要，以此决定是否触发紧急避险条例，上报原初预审厅主核。老旧条例允许押运方在样本濒危时，越级调阅前置信息！”

    领头复核者那张光滑如瓷的空白面具，微微往下倾斜了一个角度。

    空气安静了两息。这两息时间长得像是过了一整年。

    “理由已备案。”合成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到底信没信，“按流程，需即时核对活体主样波段，确认共振评级。”

    话音落下，六名无脸人的空白面具，齐刷刷地转向陆晨身侧。

    气氛瞬间凝固。

    两名龙血卫队精锐的手指已经死死扣在了刀柄上。星瞳半蹲在地上，指尖的晶体丝绷得笔直，只等陆晨一个眼神，就要去绞断那些复核者的脖子。

    陆晨没动，半个身子依然挡在龙嫣然前面，藏在袖口里的左手扣住了沾血的预审钥匙。

    龙嫣然感觉到了那些如有实质的视线。她身体微微一僵。但这一次，她没有往陆晨身后缩，而是轻轻抽出了被陆晨反握着的手腕。

    她越过陆晨的手臂，往前迈出半步。

    “嗡。”

    一股极轻微的震颤从她身上荡开。那不是肉眼能看见的光，而是一种让周围那些存放废弃档案的巨兽骨架都跟着发出细密摩擦声的奇异波段。

    领头复核者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银灰袖袍滑落，露出一块直接镶嵌在苍白皮肉里的黄铜色旧式记录盘。

    盘面上，那股震颤波段扫过。原本死寂的黄铜表面红光一闪，紧接着跳出一行幽绿色的古老篆体字符。

    “伴生链待复核。”合成音冰冷播报，“波段吻合。异常状态确认。”

    胖子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猛地塌了下来。他趁着复核者收回手的空档，悄悄挪到陆晨身边，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气音。

    “老大，这几个货不对劲。”胖子盯着那几个一动不动的无脸人，“刚开始我没注意，刚才那领头的抬手看表，动作有一瞬间的卡顿。”

    “看出来了。”陆晨视线扫过领头复核者的衣角，“微秒级的延迟。”

    “这帮家伙根本没有独立的脑子。”胖子眼睛死死盯着复核者的脚下，那里连个影子都没有，“信号全是靠极远处的某个大型处理器统一传过来的。他们就是一群远程提线木偶，有个‘中央意识’在背后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陆晨没管胖子的嘀咕。既然波段对上了，暂时稳住了对方的判定，就得趁着这个身份没穿帮之前，把想要的东西抠出来。

    他抬起头，直视那张令人作呕的空白面具。

    “既然波段吻合，伴生链处于待复核状态。外围的摘要已经没用了。”陆晨声音硬得像一块冻铁，“去哪调深层完整资料？押运方请求直接交接主链信息。”

    领头复核者停顿了。

    这次的停顿比刚才更长，足足有半息。那半息，正是背后那个“中央意识”在处理这句逾矩问话的延迟。

    “所有涉及零系主链与伴生火种的完整材料，已封存于‘深盒库’。”合成音冰冷回荡，“须经预审厅主核与主官双印授权，方可启封。”

    深盒库。

    陆晨眼底划过一道锋锐的暗光。位置彻底确认了。之前那些关于地球投放的记录、关于龙嫣然失忆重构的机制，全在那个叫深盒库的地方。

    “我们手里有最高押运优先权。她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陆晨下巴微抬，语气咄咄逼人，“如果样本在这里崩解，导致终焉残响扩散，你们整个外检区都担不起这责任。开启深盒库通道。”

    六个无脸人同时陷入了长达两息的彻底停滞。连长袍下摆原本在灰雾中飘动的幅度，都瞬间僵死。

    随后，“唰”的一声。

    领头的无脸人向左侧跨出一步，其余五人也同时向两侧退开。原本被他们用阵型堵死的前方，让出了一条通往外检区更深处黑暗的石板路。

    “准许进入深盒库引导区。”

    还没等胖子咧开嘴，那毫无感情的合成音紧跟着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