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踢了起来。

    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那散发着柔光的池水之中。

    没有发出任何落水声。

    法则碎片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连个泡都没冒，就像一滴墨水落入了高强度的漂白剂中，在一毫秒内被分解得干干净净。

    原本蕴含在其中的那股怨毒和残暴的波动，被彻底抹除。

    水池依然安静柔和，什么都没有发生。

    胖子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双腿不自觉地往后连退了三大步。

    “这……这特么不是水，这是化骨绵掌啊！”他声音都在抖。

    “比那更残忍。”龙嫣然眼底的忌惮更深，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对这个池子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排斥。

    纯白空间里，气流开始轻微涌动。

    悬浮在半空中的蓝紫色数据流毫无征兆地汇聚。

    那只曾与陆晨对话过的机械瞳孔，再次从虚无中凝聚成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你们的速度比我演算的还要快。那把刀，远比我资料库里记载的更暴躁。】

    天井之灵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

    “这是你要我们来的地方。”陆晨抬头直视那只巨眼，将黑刀反插在地面上，“你要我启动后门，总得让我先拿到我要的东西。”

    他指了指身后的龙嫣然。

    【你们已经到了。这便是净化之井。神庭建造它的初衷，是为了彻底格式化那些高危的反叛样本。】

    幽蓝的瞳孔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个巨大的光池上。

    【这池水能洗去一切繁杂的物质、记忆、灵魂印记以及所有的情绪参数，最终只提取出最纯粹的生命本源。这也是它为什么被称为‘净化’的原因。】

    “讲人话。”陆晨不耐烦地打断了它。

    【让她走进去。】

    瞳孔重新对准了龙嫣然。

    【她的魂火已经极度衰弱。只要进入净化之井，池水会分解她现存的一切状态。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认知负担，她的本源会在池水的作用下重塑出一团全新且无暇的魂火。】

    听到这话，胖子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大腿。

    “这敢情好啊！晨哥，咱们这趟没白跑，小哑巴有救了！”

    然而。

    陆晨的脸色却冷了下来。

    他没有看胖子，而是死死盯着那只数据凝聚成的眼睛。

    “全新且无暇？”陆晨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透出刺骨的寒意，“洗去一切记忆和灵魂印记。你的意思是，进去之后出来的那个东西，除了具备生命的特质，其他的全都没了。”

    【精准的理解。】

    天井之灵的回答理所当然，完全没有人类的道德包袱。

    【她将忘记所有的过去，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那个被称为龙族世界的设定，自然，也会忘记你们。她会成为一张真正的白纸。这是重获新生的唯一代价。】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纯白空间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龙嫣然。

    忘记一切？变成一张白纸？

    那还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那跟流水线上造出来的没有灵魂的硅胶人偶有什么区别！

    “你放什么狗屁！”胖子破口大骂，举起工兵铲指着半空中的眼睛，“我们费了这么大劲，差点被那群怪物啃了，你现在告诉我们，救活她的方法是把她洗成白痴？你当胖爷好糊弄是吧！”

    天井之灵根本没有理会胖子的叫骂。

    在它的底层逻辑里，这本就是一场划算的交易。用一段无用的记忆去换取生命本源的延续，任何拥有绝对理智的存在都会知道该怎么选。

    【除了重置，她没有第二种活法。她的魂火随时会熄灭。陆晨，我已经展现了我的诚意，为你敞开了大门。现在，做出你的选择，然后去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

    陆晨沉默着。

    他脸上的线条绷得很紧，握着刀柄的手指一寸寸收拢。

    混沌气旋在他体内疯狂旋转，那是一股想要撕碎一切规则的暴戾情绪。

    就在这时。

    一只有些冰冷的手，轻轻抓住了陆晨的手腕。

    陆晨回过头。

    龙嫣然站在他身旁。

    她看着那个散发着柔和白光、仿佛代表着最终归宿的净化之井，眼中之前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清明与倔强。

    “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连你是谁都记不得了。”

    龙嫣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决绝。

    “那我宁愿，这团火就在这里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