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陆晨闭上了眼睛，世界归于黑暗。

    那只由无数扭曲手臂与哀嚎灵魂组成的巨掌，在他感知的尽头，如同一座倾倒的山脉，携带着抹除一切的意志，缓慢而坚定地压下。

    风，带着分解万物的力量，撕扯着他破烂的作战服，刮过他血肉模糊的皮肤，像最钝的刀子在凌迟。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了。

    身体的苦楚，在精神即将迎来终结的时刻，显得微不足道。

    “也算……不亏了。”

    他脑海中最后的念头，是对这短暂而又疯狂的一生的总结。

    他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

    父母留下的、模糊不清的背影。

    龙嫣然在失忆中，依旧拼尽全力喊出的那句“我不要忘记他”。

    王胖子那张永远带着憨厚笑容，此刻却写满惊恐与绝望的脸。

    还有星瞳，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永远选择站在他身边的女孩。

    够了。

    能守护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够了。

    他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激活了后门，掀翻了棋盘，把水搅浑，为胖子他们创造了一个理论上存在的，仅有万分之一可能的逃生机会。

    现在，只需要用自己的命，将这万分之一，变成百分之百。

    巨掌越来越近，浓郁的数据流甚至开始分解他身体周围的光线，投下了一片绝对的阴影。

    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不——！”

    一声凄厉的哭喊，从不远处传来，撕心裂肺。

    是王胖子的声音。

    他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他看着那个即将被巨掌吞没的背影，那个在不久前还和他勾肩搭背，信誓旦旦说要一起杀出去，去吃全城最贵的烧烤的兄弟。

    走？

    把命都给你，让我们走？

    凭什么！

    王胖子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冲上去，和他死在一起。

    他捏紧了手中的工兵铲，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伤而剧烈颤抖，膝盖弯曲，肌肉绷紧，下一秒就要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你想让他白死吗！”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星瞳。

    少女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同样看着陆晨的方向，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她的眼神，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放开我！”王胖子像一头发怒的公牛，猛地回头咆哮。

    “你没听到他的命令吗？”星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王胖子的混乱思绪里，“带她活下去！这是他现在唯一想让我们做的事！”

    她另一只手指向昏迷不醒的龙嫣然。

    王胖子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龙嫣然，又抬头看看那个决绝的背影。

    陆晨的咆哮，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这是命令！”

    “你过来就是送死！”

    “带她活下去！”

    一瞬间，巨大的悲痛和清醒的理智，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冲撞，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他知道星瞳是对的。

    他知道陆晨用生命换来的是什么。

    如果他现在冲上去，那不叫义气，那叫愚蠢。

    那是在践踏陆晨用生命铺就的道路。

    “啊啊啊啊——！”

    王胖子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吼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和不甘。

    他恨自己的弱小。

    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那个能顶在最前面的人。

    恨自己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踩着兄弟的尸体逃跑。

    “走！”

    王胖子嘶吼着，泪水决堤而出。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做出了他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

    他猛地俯身，一把将昏迷的龙嫣然连同她身下的作战服一同抄起，用一种粗暴却无比稳固的姿势将她扛在肩上。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满了裂纹的平板。

    那是他从白骨回廊一路“捡”来的权限核心，也是他刚刚从天井系统混乱中，抢夺到的最高控制权限的临时载体。

    “通道！给我开！”

    胖子的手指在平板上疯狂地点着，因为用力，指节都已发白。

    他的眼前，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刷过。

    【正在校验权限……权限通过。】

    【正在解析指令……指令：开启‘紧急逃生通道-73号’。】

    【警告：通道目标地点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