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百洁冥冥中听见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吓的又是一哆嗦，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抬眼望向三楼的破窗——那里，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然后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眼前一黑，便直直地晕了过去。

    她本就被高义的惨死吓破了胆，又被高义挣扎时的阴灵气息侵扰。

    即便李鸣很快斩掉了高义，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影响的，两两相加之下，也足以让她支撑不住，彻底陷入昏迷。

    而三楼的李鸣，在感知着高义的灵体彻底消散，连一丝残留的魔力波动都没有留下，才缓缓收回手。

    眼底的厉色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淡然。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大气不敢出的胡黎，淡淡开口道。

    “走了。”

    胡黎连忙点头，压下心底的震撼与恐惧，紧紧跟在李鸣身后，脚步放得极轻。

    两人借着隐匿印的效果，避开了走廊上慌乱的教职工，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回龙中学，消失在人群之中。

    只留下身后一片混乱的校园，以及满地的狼藉与恐惧。

    以及那又姗姗来迟的警笛声。

    “威武~威武~”

    “操！又来晚了一步！

    这孙子也太猖狂了，他这是明着挑衅咱们刑捕衙门！”

    曾克强连车门都没来得及打开，胸腔里的怒火就瞬间窜了上来，狠狠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砰”

    的一声闷响，震得车厢都微微发颤。

    不用细看，仅凭十几年刑捕生涯练出的直觉，他就知道不远处那蜷缩在地上的身影，绝不可能是活人。

    活人，哪怕是练舞蹈的，也趴不出那样僵硬、诡异的姿势，姿势可以学，但状态学不了。

    那股子死寂的寒意，活人也学不会。

    而他的愤怒，也从来不是只是为了死去的死者，更是为了自己。

    李鸣这般接连作案、毫无顾忌，朝廷必然震怒，限期破案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随之而来的，便是没日没夜的加班、排查、蹲守，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会有。

    而正常人没人喜欢加班，刑捕也一样。

    “先别气了，没用。”

    邓一民推开车门，眉头紧锁，眼底的怒火丝毫不比曾克强少，可语气却沉稳了许多。

    “先让人疏散围观的师生，封锁现场，然后逐个排查提问——这么多师生，总有目击者。

    总有谁看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我就不信，他能做得天衣无缝。

    柯洁，再去催催侦查科，查个监控那么费劲嘛。”

    邓一民同样愤怒，但他比曾克强更冷静一些，他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愤怒都没用了，现在要的是解决问题。

    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此刻的李鸣，才刚慢悠悠地走出回龙中学的校门，甚至与他们鸣着警笛、疾驰而来的警车，来了一次擦肩而过。

    警车的警笛声刺耳喧嚣，车灯闪烁刺眼，可李鸣连一个眼神都没多给。

    脚步未停，神色淡然，仿佛身边驶过的，不过是一辆普通的马车，与自己毫无关联。

    曾经，在李鸣的印象里，刑捕本该是执法度、安黎庶、缉奸凶、辨曲直、护良善、靖四方的存在。

    穿上那身制服，吃上那碗公家饭，便肩负着沉甸甸的责任，要除暴安良，要主持公道。

    要让有罪者必受惩罚，让无辜者不受牵连——这，是他们的天职，是刻在骨子里的使命。

    不要怪曾经的李鸣天真，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么教的，数十年如一日的教化，想不信，很难。

    但事实告诉李鸣，他想多了。

    自身的经历让他彻底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天真。

    那样心怀正义、坚守底线的刑捕，或许存在，但数量少得可怜，能遇见，是百年难遇的缴天之幸，遇不见，才是世间常态。

    所以求人不如求己。

    因为所有暴力机构的底色，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工具。

    是朝廷维稳的工具，是镇压反抗的工具，是调解纷争的工具，唯独不是为底层百姓主持公道的工具。

    而一件工具的属性，从来不是工具本身能决定的，而是掌握在它背后的那只手。

    手让它护善，它便护善。

    手让它施暴，它便施暴。

    所以对于这样一群被当作“工具”的刑捕，褪去曾经的滤镜与幻想之后，不应有恨，更不应有任何期待，无视，便是最好的态度。

    若是他们挡了自己的路，该打就打，该杀就杀，绝不手软。

    其余的，不过是自己声望值的提供者罢了，没必要浪费多余的情绪与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