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在连绵的群峰上洒落

    各峰都有弟子早起修炼，练剑的剑气破空声，吐纳的灵气流转声，灵禽掠过长空的清鸣声……这一切交织成一幅鲜活的山门晨景。

    姜北风飞得不快，目光扫过下方的山川殿宇。藏剑谷、讲道坪、演武场、药田……这些熟悉的地方，以后或许很久都见不到了。

    庶务堂到了。

    他落下时，堂口大门还紧闭着，显然没到当值时间。门口的青石阶上凝结着露水，在晨光中莹莹发亮。姜北风站在阶前，静静地等待。

    时间缓缓流逝。

    日头渐高，雾气散尽。远处传来弟子们的谈笑声、脚步声，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庶务堂终于有了动静，一名执事弟子打着哈欠推开门，看见姜北风时愣了一下：“姜师弟？这么早？”

    姜北风正要回答，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好听声音：

    “姜师弟来这么早呀！”

    他转身。

    柳如烟正从晨雾中快步走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长发松松挽着，发髻间插着一支青玉簪。晨光落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却更添娇媚。

    “柳执事，早。”姜北风拱手，“我这边……”

    话没说完，柳如烟已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庶务堂里走。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慎言，慎言。”

    姜北风被她拽着，踉跄着跨过门槛。柳如烟的力气不小，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收敛力道，就这么一路拽着他穿过前厅，走过回廊，直奔内院。

    沿途遇到不少早起当值的弟子，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柳师姐亲自拽着姜师弟？这画面可不多见。

    姜北风只能尽量保持镇定，任由她拉着。

    直到进了内院，又进了柳如烟那间单独的小屋，她才松开手，转身警惕地看了看门外，确认无人跟随后，“砰”地一声关上门，还反手落了门闩。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姜师弟先坐，不急不急……”

    姜北风依言在茶桌旁坐下。

    这小屋他来过一次，陈设依旧简洁雅致，只是今日窗台上多了一盆新开的素心兰，清香幽幽。

    柳如烟倒了兩杯热茶，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捧着茶杯，先喝了一大口，这才抬起眼，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恭喜姜师弟了哈！我就说没看错你！”

    姜北风尴尬地笑笑：“还是要感谢柳执事。”

    “客气什么。”柳如烟摆摆手，放下茶杯，俯身从桌子底下抱出一摞玉简，哗啦啦堆在桌上。

    她一边整理，一边拿起最上面一枚，开始逐条交代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能住你的小院了。地方还是你的，宗门不会收回，但你不能回去，这是规矩。所以一会儿你得回去整理物品，搬去松岭峰的驻地。”

    放下这枚，又拿起第二枚：

    “你的代号是‘明月’，我这里会有一本你的任务记录表。以后有什么需要交接、汇报、或者申请资源的事，直接来找我就行。记住，只找我，别经他人手。”

    她快速浏览着剩下的玉简，从中抽出一张暗青色的

    “这个，是送给你们天枢峰凌绝师叔手里的。上面是关于你被‘抽调’的证明，从今天起，你就不是天枢峰的弟子了。”

    听到这句话，姜北风怔了怔，下意识“啊”了一声。

    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天枢峰……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家”。从穿越而来的茫然无措，到拜入山门，到每日听课练剑，到认识顾清寒、周师叔、等等……所有的记忆都与那座山峰有关。

    如今，就这么离去了。

    连一句正式的道别都没有。

    柳如烟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怅惘，轻轻叹了口气。

    她放下玉简，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温柔了些“我知道你舍不得。但进了影部，就要割舍这些。光明下的身份，是累赘。”

    她顿了顿，将桌上那摞玉简重新整理好，推到他面前“这些文书，一会儿我去帮你送。你现在赶紧回去整理自己的东西吧。顺便……”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跟她们……道个别。”

    “虽然不能明说，但至少……最后说几句话。”

    姜北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起身，对着柳如烟深深一躬

    “柳执事，大恩不言谢。”

    “去吧。”柳如烟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微红，“记住，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