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务堂早已歇息，殿阁内一片漆黑，只有檐角挂着的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

    顾清寒御剑落在庶务堂后的独院前，这里是柳如烟的住处，离庶务堂很近，就在山门内不远处。

    她抬手，叩响了院门。

    咚，咚，咚。

    力道不轻不重，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柳如烟带着浓浓睡意的抱怨声:“谁啊……大晚上的……”

    门开了。

    柳如烟揉着脑袋，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内。她穿着一身浅藕色的丝绸睡袍，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透着股慵懒又烦躁的气息。

    看到门口站着的顾清寒，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眉毛皱了起来:“干嘛啊……”

    顾清寒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柳如烟的屋子她来过很多次，熟门熟路地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

    这间屋子面积比寻常弟子的住处要大不少，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饰品摆件，有精致的瓷瓶，有雕花的木盒，有挂在墙上的山水画，还有放在多宝阁上的各种小玩意儿。

    东西虽多，却都收纳得整整齐齐，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柳如烟关上门，打了个哈欠，走到床边坐下。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啥事？说！说完赶紧走！我忙了两天了，好不容易能睡个整觉……”

    顾清寒挑了挑眉。

    她太了解柳如烟了。这人表面看着慵懒散漫，实际上精明得很，庶务堂的大小事务被她处理得井井有条，连宗主都夸过她办事得力。

    所谓的“忙了两天”，八成是真的，毕竟传音玉牌要全面推广，庶务堂肯定要负责协调分发。

    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

    顾清寒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姜北风，讲讲。”

    柳如烟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她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顾清寒大半夜来找她，除了姜北风的事，还能有什么？

    作为庶务堂的代理堂主，青云宗的大事小情，她自然一清二楚。

    天枢峰新讲师上任，顾清寒当众拔剑对峙，这些事早就传到她耳朵里了。

    甚至她还知道更多，比如姜北风为什么突然成了讲师，比如那份名单，比如……

    但姜北风的事，真不好说。

    有些是宗门机密，有些……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

    “姜师弟怎么了？”柳如烟放下茶杯，语气随意，“你要知道啥，自己去找他问啊。”

    顾清寒的脸色冷了下来。

    “我要是能问他，我还来找你做什么？”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是啊，她要是能问明白，早就问了。

    柳如烟靠在床头，看着顾清寒。

    她能看到顾清寒眼底深处的不安和倔强，能看到她紧抿的嘴唇，能看到她放在膝上、微微攥紧的手。

    “姜师弟有他自己的事，”柳如烟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这是他的隐私。我只能告诉你，他以后应该就留在天枢峰了，你不用担心他跑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顾清寒的怒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她猛地一拍桌子！

    “担心！我担心他做甚！”

    木桌被她拍得震了震，桌上的茶具叮当作响。

    顾清寒说完这话，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是问……那个女人……是谁？”

    柳如烟眨了眨眼睛。

    她看着眼前这个外冷内热的姑娘

    这个天枢峰的首席，这个平日里高傲得像只凤凰的顾清寒，此刻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低着头，声音颤抖地问出这句话。

    她忽然有点心疼。

    但也只是有点。

    柳如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她啊……她我也不能说。”

    话音未落，顾清寒“唰”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眼看就要拔出长剑！

    “哎哎哎！”柳如烟赶紧摆手，“但是！但是他俩以后见面机会肯定不多！！”

    顾清寒的动作顿住了。

    她盯着柳如烟，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良久，她才缓缓松开剑柄，重新坐了回去，但眼神依旧锐利，像两柄出鞘的剑。

    柳如烟瞪着她:“你什么脾气呀！你这性格不改改，姜北风能看你一眼？”

    这话戳中了顾清寒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