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

    签名字？

    姜北风抬起头，看着凌绝道人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份婚书。

    那是一份做工精致的婚书，用的是上好的灵蚕丝绢，质地柔软细腻，泛着淡淡的光泽。

    婚书被卷成一个圆筒，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着，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如意结。

    凌绝道人把婚书递过来。

    姜北风接过来，解开丝带，展开婚书，仔细看了看。

    上面写的还是那些婚书上该有的祝福语之类的话——什么“两姓联姻，一堂缔约”，什么“良缘永结，匹配同称”，都是些文绉绉的套话，读起来顺口，但没什么实质内容。

    只不过最后面的名字那里，不太一样。

    “妻”字后面，写的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是五个。

    顾清寒，萧锦秋，苏妙晴，月漓，冷凝霜。

    五个名字整整齐齐的写在上面，字迹工整，笔锋有力，一看就是凌绝道人亲手写的。

    而“夫”字后面还空着，什么都没有。

    姜北风看着那五个名字，有些不明所以。

    他抬起头，看向凌绝道人。

    凌绝道人站在桌案后面，深灰色的道袍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淡。

    花白的眉毛微微垂着，表情很严肃，跟平时那种沉稳随和的样子完全不同。

    “不管今后如何，这些与你相伴的女孩，你要留个名份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的很重，像是在交代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姜北风想都没想。

    他伸手从凌绝道人手中拿过笔，那是一支笔杆乌黑的毛笔，笔尖蘸满了浓墨。他握住笔，在“夫”字后面，认认真真的写下了三个字。

    姜北风。

    写完，他放下笔，又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指尖渗出一颗圆润的血珠。

    他用力的在名字上摁了上去，血红的指印清晰的印在丝绢上，跟黑色的墨迹形成鲜明的对比。

    凌绝道人看着那个血红的指印，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把婚书重新卷起来，用红色的丝带系好，小心翼翼的收进了储物戒中。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收好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姜北风，语重心长的说。

    “北风，从你来到宗门，便是我看着你成长的。虽然年头不长，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姜北风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玄天宗一行，”凌绝道人的语气加重了一些，“解决问题，莫生事端。那边具体什么情况，我知道的不多。”

    他说“莫生事端”的时候，目光有些复杂。他知道姜北风此去不会太平，但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姜北风点点头。

    “明白，我会保护好自己。”

    凌绝道人又问了一句。

    “清水出去了，要跟他见一面再走吗？”

    姜北风摇摇头。

    “不用了，我又不是去刑场，搞的这么悲伤干什么？”

    他故作轻松的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

    “等我回来就好！”

    说完，他转过身，潇洒的离去。白袍在身后扬起一角，脚步轻快，没有丝毫犹豫。

    凌绝道人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送。

    门在姜北风身后轻轻关上。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凌绝道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胸口中，一口气血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没用啊……

    自己真没用啊！

    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

    那玄天宗又是那么好要说法的？

    他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姜北风的为难。

    看出来了姜北风的担忧和孤独。

    那个孩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求他帮忙。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知道，青云宗经不起再一次的宗门战争了。

    所以他选择一个人去。

    若是十年前！

    若是自己修为还在！

    若是自己并非是宗主之位！

    凌绝道人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为师陪你闯这一遭又能如何？！

    他重重的摔坐在椅子上，椅子的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的身体陷在椅背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花白的眉毛紧紧的皱着，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仿佛又老了十岁。

    从青云阁走出，姜北风便向山门飞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白云在脚下翻滚，整个青云宗在他身后越来越小。

    他一边飞，一边也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