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笔直地从剑尖射了出去。那道光细得像一根银白色的丝线，可里面裹着的力量让整片天地都为之失声。

    它不疾不徐地穿透了苦厄道人的胸膛，准确地命中了心口的位置，然后没入体内消失不见。

    苦厄道人的哭声骤然断了。

    他紧紧捂着胸口那个细微的小洞，枯瘦的手指扣在伤口边缘，暗红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跟之前那些伤口流出来的血混在一起洇了满襟。

    他张着嘴，凸起的死人眼瞪得滚圆，暗黄色的竖瞳剧烈地收缩着又放大，放大又收缩，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气音：“你……你……”

    他的体内开始闪动银光。

    那些光芒从他的胸口那个小洞里扩散开来，沿着经脉迅速蔓延到肢体，整个人从内而外被银白色的光芒填满了，皮肤下面透出通透的亮色，像一盏被人从里面点亮的灯笼。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碎裂，从心口开始向四周崩解，一块一块地脱落、飘散、化作光尘，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在瞬息之间走过了千年的腐朽。

    他的嘴还张着，那双死人眼还在瞪着姜北风的方向，可身体已经彻底消散了，只留下一堆暗红色的碎袍片和地上的斑斑血迹。

    苦厄道人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商铺里，萧锦秋刚才一进门就愣住了。

    顾清寒正弯着腰坐在那把木椅子上，一条腿蜷起来，光着的脚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手里正拿着一块小手绢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脚。

    她的头发比方才散了一些，那根墨色的发带松垮垮地系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汗濡湿了贴在脸上，脸蛋上还沾着一道浅浅的污渍没擦干净。

    萧锦秋推门进来的时候，顾清寒正好弯着腰去够自己的袜子，另一只脚还光着踩在青砖地面上。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整整一息。

    顾清寒的脸上刷地一下红透了，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手里的手绢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显得十分慌张，像被当场抓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猛的缩回脚，手绢往膝盖上一盖，努力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表情，可脸上的潮红和污渍把她出卖的干干净净。

    萧锦秋的眼睛在那只光着的脚上停了一瞬，在顾清寒那张红透了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的脑子里飞快地串联起了外面沈清辞和苏妙晴那两张潮红的脸、那句异口同声的“先别进去”、还有姜北风方才赶路时那副赤红双眼浑身冒热气的模样。

    她的脸也刷的红透了。

    萧锦秋一言不发地转身，动作快得像被火烧了尾巴一样，闪身退出了门口，门板在她身后嘭地合上。

    她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可脸上的红晕不但没退反而更盛了，整个人像一尊石雕一样杵在那里。

    没过多久，商铺的门又从里面打开了。顾清寒快步走了出来，袜子已经穿好了，发带也重新系紧了，脸上的污渍也擦干净了，可那股子潮红还没完全退干净。

    她看到沈清辞和苏妙晴站在门口，又看到萧锦秋那张通红的脸杵在旁边，顿时气急败坏地低声道

    “你俩怎么让她进来了！我不是说谁都不许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