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此刻那暖光正落在姜北风的后背上，把他的月白长袍晒得微微发烫。

    他坐在黑漆大案后面的太师椅里，一手撑着下颌，一手翻着摊在案面上的卷宗。手边的青瓷茶盏已经凉透了，茶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膜，他没有工夫去管。

    月漓安静的坐在他的腿上。

    她侧着身子，脊背靠在他左胸的位置，一条腿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条腿自然垂落，黑色的靴子尖轻轻点在地面上。

    她的头微微歪着，视线落在窗外远处山脊的轮廓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散在姜北风的臂弯里，发尾扫过案面的边缘，偶尔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轻轻晃动。

    姜北风的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肢，手掌贴在她腰侧，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她衣料上轻轻叩着。

    这是个极其自然的姿势，仿佛两人已经维持了许久，谁也没有觉得不妥。

    卷宗是杨岚走之前留下的，厚厚一摞，用青皮线装订成册，封面用蝇头小楷写着《慈济收支总录》几个字。

    姜北风翻开第一册，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铺满了整页，每一笔灵石的去向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哪一日、哪一处地点、发放了多少粮食、搭建了多少帐篷、派遣了多少弟子、救治了多少伤患。

    他指尖划过一行行字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杨岚做事果然细致，连每一处救助点领用灵石的监证人姓名都标了上去，后面还附了各点负责人的回执签押，条理分明得一目了然。

    第二册记录的是救助人数和地域覆盖。姜北风翻了几页，发现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伽阑国境内几乎每一个县城都设了至少两处救助点，金沙国那边也有十余处，甚至连更远一些的边陲小镇都有青云宗弟子的身影。

    玄天宗的弟子分布范围更广，据说张任那老狐狸把六部的人全撒了出去，最远的已经到了焚天国边境。

    姜北风看到这里，指尖顿了顿。

    他继续往后翻。

    第三册的内容让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前几页还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翻到后面忽然变成了一幅幅插图。画工算不上精细，但线条清晰，轮廓分明，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什么——

    他的画像。

    不是一幅两幅，而是整整十几页。每一页的画风都略有不同，有的用墨笔勾勒，有的用彩墨敷色，有的干脆是拓印出来的版画。

    画像中的他或站或坐，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月白长袍，面容清冷，眉眼如画，气质出尘得不像凡人。

    有几页画的是他站在明月峰顶的样子，身后是翻涌的云海；有几页画的是他抬手施法的姿态，指尖凝着一团流光；还有一页画的是他与人对坐饮茶，神色疏淡，面前茶烟袅袅。

    姜北风看着那些画，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

    再往后翻，画像变成了雕塑。玉简里夹着几张留影符，灵力注入后能在光幕上投射出实景画面。

    画面中，一座约莫三丈高的石雕矗立在伽阑国某座城池的广场中央，雕的正是他本人，身披长袍，手持一柄长剑，剑尖指天，面容肃穆。石雕基座上刻着一行大字——

    "青云姜北风"。

    姜北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又把留影符收起来，合上玉简，放在案面上。

    整个东域，从宗门到凡俗，大概都认识他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起，望着头顶的房梁发了片刻的呆。月漓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然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脚步又急又快，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一串撒出去的铜钱。紧接着三楼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杨岚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旗袍，剪裁合身，立领盘扣，下摆开衩不高，刚好到大腿中段。

    旗袍外罩了一层薄薄的黑纱，纱质轻薄，罩在白色布料上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灰度，走动时若隐若现地透出底下白皙的肌肤。

    她的头发扎成高马尾，白色的发带在脑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乱，贴在鬓角。

    她的脸上还带着赶路之后的潮红，胸脯微微起伏着，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沓纸页。看到姜北风的一瞬间，那双大眼睛先是猛地亮了起来，像点着了两簇小火苗，嘴角几乎要压不住地上扬。

    可那上扬的弧度只维持了不到一息。

    她的目光往下一落，落在姜北风腿上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月漓侧靠在姜北风怀中，白色的长发铺了满臂，眼睛正淡淡的望过来，迎上她的视线，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睫毛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