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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姜北风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只觉得度日如年。
教室里闷热的空气、讲台上喋喋不休的老师、窗外一成不变的操场和树影、桌面上被手指无意识抠出来的小坑,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一样
可此刻他站在天机峰道场外围的石阶上,听萧锦秋讲那些他一个字都听不懂的道法课,时间却像流水一样悄无声息地从他指缝间滑过去了。
他不知道萧锦秋讲了什么,他只听见了她的声音,清冷的,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韵律,像山泉从高处落下,在石头上摔碎了再重新汇流。
他看见她的嘴唇一张一合,看见她偶尔微微侧头调整语速,看见她双手交叠放在膝前的姿势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然后钟声响了。
悠长的青铜声从道场东侧的钟楼里传出来,在群山之间回荡了三遍,余音才渐渐消散。
下方那片紫色的海洋开始翻涌,数千名弟子同时从蒲团上站起,朝萧锦秋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道场上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的嗡嗡声,紫色的道袍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地往四面八方退去,只留下中间那座青石台和台面上端坐的萧锦秋。
邱贵站在姜北风身边,胖胖的脸上挂着一个"我懂"的笑容。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朝姜北风挤了挤眼睛,然后转身踏着石阶往下走,胖乎乎的背影在道场外围的石栏间灵活地绕了几绕,很快就消失在了散场的人群里。
他是一点都不想当电灯泡。
萧锦秋从青石台上站起来。她先是弯腰把膝下的蒲团收进储物戒里,又抬手理了理道袍下摆被压出来的褶皱,然后转过身,目光穿过那些还没完全散尽的弟子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姜北风所在的方向。
她踏着石阶一步一步走上来,深紫色的金丝道袍的下摆在她走动的时候轻轻拂过石阶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她走到姜北风面前站定的时候,脸上那种讲课时清冷端庄的表情像冰雪融尽一般化开了,换上了一层带着甜意的笑容。
她抬起手,挽住了姜北风的胳膊,整个人自然地往他身侧靠了靠,像一只已经习惯了依偎在主人身边的猫。
"稀客呀姜峰主,"她的声音比讲课时轻快了不少,尾音微微上扬着,"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姜北风被她挽着,胳膊上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墨香。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仰着脸望他,那双幽深的杏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好奇。
在萧锦秋的记忆里,姜北风来天机峰的次数屈指可数。
所以今天他在没有任何事先招呼的情况下出现在她的道场上,她心里那块柔软的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撞出了一片细密的涟漪。
"没什么事,"姜北风随她挽着,两个人沿着道场外围的青石步道慢悠悠地走,"看看你平日里都忙些什么。"
萧锦秋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时带起的一丝极细的波纹。
"喏,你也看到了,"她抬手拢了一下鬓边垂下来的碎发,动作间道帽上的金丝流苏轻轻晃了晃,"就是讲课讲课讲课。"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认命
"今时不同往日,天机峰作为宗门最主要的收入来源,现在每个人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我那间炼器坊,以前只有七八个核心弟子轮流用,现在白天晚上连轴转,连门口那张供人歇脚的条凳上都坐着人。李达前天晚上熬到半夜晕过去了一回,被我灌了一碗提神汤又拎起来接着干。"
她说话的时候姜北风安静地听着。两个人沿着步道转了一个弯,路过一片栽着矮松的草坪,又穿过一道爬满了藤蔓的石拱门,前面出现了一座临湖的小亭。
那亭子不大,四角飞檐,檐下悬着一只青铜小铃,被风吹动时发出清脆细碎的响动。
亭子三面敞着,正对着亭前一汪不大的湖水。湖水极静,表面像一面被磨得透亮的青玉镜子,把秋日高远的天空和四周山峦的轮廓都清清楚楚地倒映在里面。
湖边长着几丛芦苇,芦花已经开了,淡白色的穗子在风中轻轻摇曳,衬着远处青黛色的山影,画面安静得近乎惬意。
萧锦秋拉着姜北风走进亭子里。她在长条的石凳上坐下,坐姿端庄极了,脊背挺直,双膝并拢,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裙摆被她仔细地拢在腿侧,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留下。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皇女,温婉如玉,无可挑剔。
姜北风在她身旁坐下。他没有她那么规矩,往石凳上一靠,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倚着亭柱。
他偏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道袍的衣领处那些繁复的金丝绣纹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那些金丝绣的铭文极其精致。针脚密而匀,每一根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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