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里的人都快打光了，那遗族就没派人过来支援？”

    林峰放下酒碗，疑惑问道。

    老板皱着眉头，轻叹了口气：“怎么会没有呢，只是死的太快了，根本补充不了新鲜血液，前一天刚来支援，后一天就全战死在城外，能有多少活下来的？”

    “这么惨烈？”

    林峰想起进城时看到的那些景象，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爪痕，护城河里还没洗干净的黑血，街头巷尾那些缺胳膊少腿却还在干活的人。

    当时他还觉得这座城挺热闹，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热闹底下压着的，是一层又一层的死人。

    “不然你以为呢？”

    老板头也不抬，“磐骨城屹立千年，死在城墙上的人比城里活人还多。我爹死在城墙上，我大哥死在城墙上，我这条胳膊丢在城墙上，我儿子……”

    他顿了一下，手中的抹布停在壶口，“我儿子也在城墙上。不过他还活着，昨天刚砍了三头天魔崽子，回来跟我吹了半宿，吹完倒头就睡，呼噜打得比天魔吼得还响。”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炫耀。

    林峰看着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心里清楚，对这些人来说，能在城墙上活着回来，就已经是值得吹嘘的荣耀了。

    真是苦啊……

    也许，自己能帮一帮他们。

    林峰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看到同族活的这么苦，也会于心不忍。

    如果是妖兽也就算了。

    但这可是人族。

    虽然不是同一个宇宙，同一个世界，那也是人族。

    老板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着窗外，街对面铁匠铺的火光映在他浑浊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说到底，大家都快撑不住了，祖上传下来的古籍里说，我们以前有红尘仙坐镇，天魔尚不敢大举入侵，可后来红尘仙也战死了，就只剩下拿命填的份，填了多少年？填到我这一辈，已经填不动了。”

    他说完，便又低头继续擦酒壶。

    那酒壶已经被他擦得锃亮，但他还在擦，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某种习惯，就像那些守城士兵每天往城墙上搬弩炮一样。

    日复一日，没有尽头，也没有人在乎尽头在哪里。

    林峰端起酒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液。

    窗外的天光又暗了几分，又一颗太阳在剧烈闪烁，街上那些还在嬉闹的孩子们停下了脚步，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追逐打闹，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风吹过树梢。

    林峰放下酒碗，对老板点了点头：“多谢。”

    老板摆摆手：“谢什么，不过是几句闲话。对了，你要是不想卷入战场的话，就尽快离开磐骨城吧，往东边走，东边是我们遗族的地盘，至少在磐骨城没破之前是安全的，如果城破了……”

    他摇了摇头。

    没再多说。

    林峰反手取出一块仙晶，放在桌上付了酒钱，走出酒馆。

    街上的阳光比刚才又暗了几分。

    他离开后。

    酒馆老板收拾桌子，拿起这块晶光璀璨的仙晶，一脸疑惑。

    “这是……什么东西？”

    他认不出此物，但却意外发现这块拇指大小的晶石中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这是远远超越他一身修为的力量。

    别说他一个道根修士，就算是族中的道果强者，恐怕也远远不及……

    老板抿了抿嘴，环顾酒馆一圈，确认没人看到后小心翼翼收入怀中，打算将这块神秘晶石带回家给自己儿子，说不定儿子能用它来修炼……

    ……

    林峰刚走到街上，还没来得及多走几步路，一队遗族战士突然从两侧巷子里涌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来的人都穿着统一的骨甲，手持骨刀，刀尖对准了他。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身黑色骨甲比其他人更加精致，腰间挂着一把通体暗红的长刀，刀身上流转着淡淡的血纹。

    他走到林峰面前，右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你是什么人？”

    年轻人的声音很冷。

    林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挑眉。

    好苗子。

    骨龄不到百岁，修为已经是道叶境巅峰。

    在这个灵气日益稀薄的时代，能以这个年龄达到这个境界，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很浓的杀气，显然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真本事。

    “路过的。”林峰想了一想说道。

    “路过？”

    年轻人冷笑一声，拇指将刀柄推出一寸，“今天早晨有探子回报，天魔的动向有异，紧接着你就出现在城里。说，你是不是天魔的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