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本色，阴鸷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受到打击的痕迹。

    “蘅玉，我最初是想杀死你的。”水献岄缓慢道：“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才决定收手。”

    他坐直身子凝视林蘅玉，脑子里反复眷恋十多岁的林蘅玉：“那时候你还没创造我，我来早了。你比我想象的要稚嫩的多。”

    “十六、十七？好小啊那时候。林家被你收拾的差不多，你去医院看望那位‘母亲’。”水献岄想着想着就笑了，“哈哈哈，你还记得吗？我帮你处理的那本书，你给了我很大一笔钱。”

    水献岄俯身与林蘅玉四目相对：“我用那笔钱贿赂几个当官的，没几年就搭上NK的线。可惜等我能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

    林蘅玉心颤了颤，不是恐惧，是兴奋。

    看不清面容的浪荡乞丐浮现在脑海中，那是林蘅玉第一次投资“下等人”。

    这些贵族总会发明各种神奇的词汇，比如用一大笔钱扔给几个贫民，然后开赌局猜谁能走上来，或者猜谁会先把钱花完。

    林蘅玉对这种游戏没兴致，他对裴应拾要把天捣破的想法更有兴趣。

    但医院门口的乞丐让林蘅玉找到了这个游戏的可玩之处。他当时还可惜忘了问乞丐叫什么了，没想到是水献岄啊。

    林蘅玉瞳孔放大，无人能拨开的雾霭被他自己打散：“所以你为什么不杀了我？这是你的‘投资’吗？”

    “不是投资。”水献岄撇嘴，终于明白林蘅玉为什么没有给他设定道侣了。“你没有给我道侣，我只能自己找了。”

    “什么？”林蘅玉一瞬间居然理解不了这个词的意思。

    这个时代不需要亲情，也不需要爱情，一切都是利益的结合。

    只有裴应拾告诉过他原来几世纪前缥缈的感情还是存在的。

    水献岄不愿意再说第二遍，他羞耻的耳廓通红，眼神也开始躲闪。这是人类情感在身体上最表象的反应，水献岄控制不了。

    他身上那种意气风发的，锐利的，势不可挡的，被林蘅玉投以注视的少年气又冒了出来。

    “总之，你是创始者，你是我师父，你要负责。”

    从水献岄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当世最厉害的师父，这是他最大的依仗和靠山。

    但他从没见过这个师父。

    他比雾霭还要缥缈无踪，雾霭起码能被看见。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当世大能的存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当世大能给了水献岄数不清且价值斐然的秘籍法宝，所有人都没见过他，所有人都没怀疑过他。

    除了水献岄。

    他太聪明也太傲慢，觉得师父匿影藏形不是真本事，直到他破碎虚空知道“师父”到底是谁。

    “所以，所有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重复，林蘅玉也不主动深究。

    人群骚乱无序，他被石忍冬带离现场，还不知道他父亲和妹妹怎么样了。

    他们是真实的，这对林蘅玉很重要。

    水献岄答：“很真实。”

    毕竟吸收了他那么多修为才成立的世界，还导致他没办法控制系统了。

    林蘅玉吸了口气，“一定要这具身体死了后才能回去吗？”

    如果这样的话，他可以自己死。

    林蘅玉不想追问自己怎么回来的了，他想早点回去看看家人怎么样了。

    “算是吧。”水献岄还在忸怩着，他低眉垂眼搓手，“这次只能这么带你进去了。都怪他，说什么‘带你回家’。”

    骂的还是系统版本二。

    林蘅玉这次听懂了。

    他沉下心，问：“让人帮我安乐死可以吗？”

    林蘅玉畏惧死亡，可死亡已经不可避免了。如果一定要失去什么，他已然做出选择。

    “好好活着不好吗？”水献岄在系统里这么多年，很清楚林蘅玉多想活着。“再等等吧，或许还可以见裴应拾几面呢。死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他触摸到这个世界的链接点是林蘅玉，林蘅玉死了他很难再在亿万世界里找到这里。

    他们都知道裴应拾去做什么了。如果这次见不到，那以后就算找到这里这个世界也不会再有裴应拾了。

    时空不可逆，这是每个世界的定律。

    同意水献岄意见的后续就是两个在病床上躺了三年的人有幸参加了NK年度盛典。

    来送衣服和邀请函的是林家真正的太子爷，林蘅玉名义上的哥哥。

    林讼锦笑脸盈盈：“好戏怎么能错过，你说是吧，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