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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稳了些。”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泠,“碧落渊中,到底遇到了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碧落渊之行的细节。之前李元归来,只简单汇报了“遭遇渊中煞灵围攻,幸得同门接应及时脱身,未敢深入”的官方说辞,她也未曾多问。
李元心知,这才是真正的试探。苏云袖的到访就在今日,师尊需要更确切的“事实”来应对那位心思莫测的阁主。
“弟子确实未曾深入核心区域。”李元斟酌着词句,半真半假地回道,“但在外围一处断崖下,发现了一小片‘阴蚀骨苔’。古载此苔生于至阴死地,却能吸纳转化部分阴煞之气。弟子……冒险采集了一些。”
他顿了顿,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心有余悸:“许是触碰骨苔时,引动了其中残存的稀薄碧落气息,与弟子体内死气产生了某种……共鸣。当时剧痛难当,几乎以为道基要当场崩毁。但熬过去后,却发现体内那如跗骨之疽的死气,似乎被引动、消磨掉了一部分。此后数日,便感觉侵蚀之势有所减缓。”
阴蚀骨苔是真实存在于碧落渊外围的诡异植物,也确实有微弱的转化阴气之能。用它来解释“死气”的消退,虽牵强,但在“绝境逢生”的叙事里,反而比天降神药更符合常理。
常月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兽皮地图的边缘。良久,她才低声道:“阴蚀骨苔……确是古籍提过的偏门之物。你能想到此物,并冒险一试,也算是……机缘巧合。”
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但李元注意到,她握着地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虽是好转迹象,但不可大意。”常月凝将地图收起,抬眼看向李元,“苏云袖今日必至。她心思缜密,尤擅探查,远非宗门那些长老可比。在她面前,你需谨言慎行,莫要露出任何破绽。”
“弟子明白。”李元垂首。他当然知道苏云袖的厉害,天机阁主的名号绝非虚传。今日这场“探病”,才是对他伪装术的真正考验。
“她若问起碧落渊详情,你便照方才所言回答,不必增减。她若赠药或提出其他诊治之法……”常月凝略一沉吟,“酌情推拒,但勿要过于生硬。她此番前来,退婚只是由头,探你虚实,才是根本。”
李元点头。师徒二人对苏云袖的来意,心照不宣。
就在这时,院外云海忽然一阵不自然的翻涌,一道清越悠长的鹤唳由远及近。
来了。
李元与常月凝同时望向院门方向。
只见云海破开,一架由两只神骏白鹤牵引的精致云车翩然而至,稳稳落在云澈峰顶小院之外。云车通体由淡紫色的灵木打造,车帘是流光溢彩的鲛绡,檐角悬挂着精巧的玉铃,随风发出清心宁神的脆响。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一位身着鹅黄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容貌精致得宛如玉琢,一双大眼睛清澈见底,只是眼神似乎有些空茫,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布偶,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兔耳朵。
正是天机阁少主,苏谦谦。
李元的目光与她在空中微微一触。少女的眸子似乎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懵懂的空茫,甚至下意识地往云车方向缩了缩,带着显而易见的怯生。
紧接着,一道水蓝色身影袅袅婷婷地下了云车。
苏云袖今日的装扮,比三日前在天机阁观云轩时正式了些许。依旧是水蓝色的衣裙,但料子换成了光华内敛的“云光锦”,外罩同色绣金羽纱,头绾飞仙髻,斜插一支振翅欲飞的青鸾衔珠步摇。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访客的温雅笑容,眉眼间的慵懒与锐利却比那日收敛了许多,更像一位关心晚辈的慈和长辈。
只是她下车后,目光首先掠过的不是迎上前的常月凝,也不是李元,而是这方简朴清冷、除了几竿修竹、一树老梅和石桌石凳外别无长物的小院。那目光极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随意一扫,但李元却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似是怀念,似是怅惘,又似有一丝极淡的……怨?
“常姐姐,多年不曾登门,你这云澈峰,还是这般……清静。”苏云袖含笑开口,声音温软,率先打破了沉寂。她称呼的是“常姐姐”,而非“常峰主”或“楚仙子”,刻意拉近了昔日的距离。
常月凝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苏阁主亲临,有失远迎。”语气是惯常的清冷,听不出喜怒。
苏云袖仿佛早已习惯她这般态度,笑容不变,目光终于落到了李元身上,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的关切显得十分真挚:“小元儿看着气色倒是比前几日好些了。看来碧落渊一行,虽险,却也并非全无收获?”
她说话时,脚步已自然而然地走向李元,仿佛只是长辈的亲近关怀。但李元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比上次在观云轩更加晦涩、更加无形的力量,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弥漫开来,试图渗入他的周身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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