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苍白的光矛虽然消失了，但它留下的“清算余波”，却如同死神的呼吸，正顺着断裂的云层急剧扩散。

    凡是白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坚固的合金建筑，还是惊恐的血肉之驱，都在悄无声息地风化。这股力量太纯粹、太霸道，它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争斗，它是在扫除“脏数据”。如果不采取行动，这一场圣临日的战争，将不会有任何幸存者。

    此时的江辰，正躺在破碎的龙头边缘，他那原本花白的头发几乎成了刺目的银。随着万机主神被彻底气化，那股由于算力压制造成的系统死机终于解开。

    【叮——外部违规逻辑已注销！】

    【系统应急电源启动，残余数据回收中……】

    【警告：检测到“圣裁余波”正在接近，当前防御成功率：0%】

    “0%是吗？”

    江辰惨笑一声，支撑着支离破碎的身体坐了起来。他看着那道不断推进的白光，又回头看了一眼在那巨大的船舱内，正缩作一团、满脸绝望数万名反抗军和中层民众，最后，他看向了脚底这艘发出痛苦呻吟的——不夜龙神号。

    这是他在万机天庭篇投入了全部心血、倾注了数万亿源点和秩序点打造成的“家底”。

    它拥有古代龙神的骨架，融合了最顶级的赛博黑科技。在这一刻，它那双暗金色的龙目中，仿佛透出了一种类似悲哀的灵性。

    “对不起了，老伙计。”

    江辰闭上眼，双手按在滚烫的甲板上，嗓音由于极致的痛苦而变得沙哑且决绝。

    “系统，开启最终禁忌功能——【因果置换·替死合约】！”

    【叮——严重警告！】

    【该操作将永久注销宿主当前最高价值资产，且只能抵消50%的规则伤害！】

    【宿主及同伴仍需承受高额的“逻辑余震”，是否执行？】

    “执行！现在老子说了算！”

    江辰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在那染血的视界中，一张比先前更为宏大、甚至带着某种悲凉气息的暗金契约，在龙神号的上空轰然张开。

    “以‘不夜龙神号’全部股权及存在性为质押，置换我方全员死期！”

    “这单买卖……我不赚了，我只要他们……活下去！”

    “嗡——！！！”

    那一瞬，整个天地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在那道不可一世的白色清算余波撞击而来的千万分之一秒，原本横亘在空中的黑金巨龙，突然爆发出了一股让圣域都失色的暗金光华。

    “嗷呜——！！”

    龙神号的每一片龙鳞都在咆哮，每一根支撑梁都在自燃。在江辰的系统定义下，这艘巨舰此刻成为了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合法替死者”。

    所有的灭世波纹，在这一刻像是被巨大的吸尘器吸引，全部疯狂地涌向了龙神号庞大的舰体！

    “轰——隆————！！！”

    天崩地裂。

    在那漫天璀璨、如同一万颗超新星同时爆发的烟火中，江辰亲眼看着那陪伴他征战云端的龙鳞在消融，看着那昂贵的星辰合金在气化，看着墨无呕心沥血设计的控制台化作飞灰。

    这一场离别，没有告别曲，只有金属在那极致高温中瞬间升华的爆裂声。

    剧烈的冲击波将江辰和飞船内的幸存者全部掀飞。江辰在那混乱的虚空里，死死地用身体护住怀里的灵、清歌和白灵。

    他感觉到一股股名为“秩序余震”的针扎感在疯狂剔除他的血肉，感觉到系统权限在成片成片地崩溃。即便有龙神号替死，那种来自真神的余威，依然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震碎。

    “砰！”

    不知过了多久，江辰重重地砸在了一块尚未坠落的浮岛地基上。

    烟尘，缓缓落下。

    圣临日的阳光，在大清洗后，第一次如此干净地洒在了万机天庭的废墟上。

    江辰艰难地翻过身，在那模糊的视野里，原本盘踞半空、遮天蔽日的不夜龙神号，已经彻底消失了。

    残留在那苍穹上的，只有一些细碎的、闪烁着最后光芒的残火，像是一场盛大婚礼后的满地纸屑。那是他所有的身家，是他在这源界大陆第一站所建立的所有武力象征，全部……归零。

    “老大……快看，大家……都还活着。”

    雷恩搀扶着独眼老铁，从另一堆废铁里爬了出来。在他身后，数万名满身灰尘却惊魂未定的平民和机兵，正呆呆地看着天空。

    他们活下来了。

    在那连神明都能气化的光矛下，他们这群蝼蚁，竟然奇迹般地保全了性命。

    “噗——哈。”

    江辰仰面躺在碎石堆里，看着重新恢复蔚蓝的天空，发出了几声沉闷而又凄惨的笑。

    一笔买卖。

    赔掉了所有。

    系统面板此时虚弱地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