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圣山的半山腰，云海被一种粘稠的腥红色染透。

    屹立在此处的“祈愿台”，是一座完全由白色巨兽骨骼拼接而成的宏伟圆盘。圆盘四周悬浮着十二枚不熄的幽冷长明灯，灯火跳动间，映射出下方数十万名近乎癫狂的部族信众。

    随着一声悠长得如同撕裂虚空的号角声响起，原本喧嚣的祈愿台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在那祭坛最深处的暗影里，一名老者缓缓步入众人的视线。

    他身披一件极其罕见的、由无数细小星辰矿石与圣山龙骨交织缝补而成的**【星辰骨袍】**。长袍拖地，每一道纹路都似乎在吞吐着星辉与死气。他面容枯槁却透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庄严，手中的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还在搏动的兽核。

    古神大祭司·判官。

    他微微抬手，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送，而像是直接在每个生灵的心湖里激起的一道波纹，宏大而苍凉。

    “迷茫的子民们，你们为了这一口生机，在干涸的谷底挣扎了太久。你们手足相残，你们掠夺同胞，只因这大地的母乳已经枯竭。”

    判官停顿了一下，那双溢满金光的眼眸扫过下方那些满面风尘的岩族、森族和在那跪拜的万千妖兽。

    “但今天，我受主宰之托，为你们带来了一个跨越纪元的喜讯。”

    判官猛地振臂，指向那座正不断隆起、发出沉重律动的圣山之巅：“以往的祭典，只是为了乞求一时的苟活。而这一次，我们将亲手迎回我们的——起源之母！”

    “当那尊伟岸的神灵重新睁开眼，干涸的地脉将喷涌出永不熄灭的源力长河！到那时，荒原不再有战争，不再有干渴。每一口呼吸，都是神灵的馈赠！每一粒尘埃，都将孕育无尽的生机！”

    “我们要创造的，是一个——无限源力的时代！”

    “吼——！！”

    “起源之母！永恒之潮！”

    下方的祭坛广场瞬间炸开了锅。无数憋屈了整整一个时代的土著们，在此刻红了眼眶，他们疯狂地锤击着胸口，那种对“无限能源”的病态期许，在判官煽动性的声波中，化作了一股几近自燃的狂热。

    甚至连岩族首领泰山和森族青叶，在这一刻，眼神里都不可自制地流露出一抹挣扎与向往。

    毕竟，这个饼，实在太香了。

    在那人群最边缘处，江辰斜靠在一根冰冷的骨柱旁，指尖夹着那根忽明忽灭的烟，正透过那副残破的墨镜，用一种极其嫌弃的神色打量着上方那个法相庄严的长袍老头。

    “老板，这老头讲得我都快信了。”

    墨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在骨传导传声器里显得有些局促，“‘无限能源’啊……如果真的能实现，咱们在万机天庭那点基建算个屁，这简直是位面级的IPO（首次公开募股）啊！”

    柳如烟却在那一旁发出一声冷绝的哼笑，她手中的账本甚至连翻都懒得翻开：

    “无限？在会计学里，这个词翻译过来就叫——彻底失控。”

    “如烟说的没错。”

    江辰吐出一口青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他在这老头的演说里，嗅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甚至让他感到有点想吐的陈腐味。

    “这种打法，老子以前在华尔街见过不下几百次。这叫‘高杠杆远期利润诱导’，本质上就是把根本不存在的未来收益拆碎了，在这骗这帮穷得提不起裤子的散户们倾家荡产。”

    江辰把烟头踩灭，在那全场的欢呼声中，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手术刀一样精准：

    “判官宣称的‘无限源力’，是建立在那个起搏器透支整片荒原寿命的基础上。他画的这个饼，需要用在场所有人、包括他们子孙后代的‘存在性’去作为原始抵押金。”

    “等这头大家伙真的醒了，它第一口吸进去的绝对不是什么虚无的空气，而是这帮正跪着磕头的傻子们的脑浆子。”

    江辰抬起头，在那漫天的红色极光映照下，在那所有人都在为“未来”落泪的神圣一幕中。

    他是这片神迹现场，唯一的、正盘算着如何让庄家“底裤都输光”的——恶意审计师。

    “画饼是吧？”

    江辰扯了扯身上的大氅，眼神中跳动着一抹不安分的玩味。

    “行。既然你把估值吹到了天上。”

    “那老子就在你敲钟的那一刻，亲手……把你这盘烂账，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