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串卡在99%的血红色数字，在荒原的阴风中如同死神的嘲弄，迟迟不肯跳动到终点。

    “输了……竟然输得这么彻底……”

    大祭司判官跪在那座已经崩塌了一角的白骨法台上。他原本为了这一天准备了数万年，他渴望在这场祭典中，以一个功臣的身份，重新投入到“起源之母”的怀抱。

    可事到如今，他的精锐被杀绝，他的计划被查账。那个名为江辰的男子，正踩着他同僚的碎骨，对他这个“债权人”进行着最后的人格清算。

    “我不甘心……至少，我要亲眼看到您睁开眼……”

    判官那双浑浊的眸子看向圣山之巅。在那绝望的深处，他那一颗已经干枯如腐木的心脏，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变态的、自毁般的狂热。

    “既然你们要切断所有的连线，那老夫……便做这最后的一块拼图！”

    “以我神魂为引，唤母归位！！”

    没有任何犹豫。

    在那江辰那柄重锤即将落下的前一秒，判官在这一声极其惨烈的长嚎中，整个人轰然炸裂。

    他并非自爆，而是将自己那积攒了万年的、属于圣山高阶权限者的每一丝气运与神魂，强行化作一道刺目的红芒，合着那些尚未消散的千万冤魂死气，一并扎进了圣山的“起搏器”深处。

    随着判官的自我献祭，那一串原本僵死的数字，终于跳动了。

    100%！！

    “轰隆隆————！！”

    在那一刹那，整个巨兽荒原变了。

    原本横跨苍穹、绚烂多姿的暗紫色雷磁极光，在那同一秒钟，像是因为畏惧某种更高级的存在而瞬间熄灭。方圆百里的光，在那一刻被强行抽空。

    黑暗，那是来自太古时代的绝对黑暗。

    江辰感到脚下的万兽圣山发出了开天辟地以来最剧烈的一次扩张。原本作为山脊的岩层在此刻大片大片地崩落，露出了下方那通体呈现暗金色、布满了各种禁忌符文与机械管线的庞大头颅。

    “嗡——！”

    毫无征兆地。

    在那山巅的最高处，两道横跨数万米的巨大裂缝，缓缓拉开了。

    在那极致的死寂中，一只漆黑如墨、内里流转着星璇残影的巨型眼眸，在此刻彻底睁开。

    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个正在旋转的、足以吞噬整个纪元逻辑的——深渊黑洞。

    “老板……快看雷达！”柳如烟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

    【叮——……判定无效！】

    【监测到：跨维度级能量汲取！】

    【主轴功能正在被强行修正！修复进度暴涨至：40%！！】

    在这一声提示音响起的瞬间，世界迎来了它的——第一口呼吸。

    “呼————！”

    一种极其恐怖、完全无视物理防御的负压引力，以圣山为中心轰然爆发。

    在这一瞬间，原本在这片土地上欢庆胜利的幸存者们，不论是身强体壮的岩族，还是轻灵的森族，甚至连那些在远方观望的小部落，都在这一口呼吸中，齐齐发出了一声极短的由于生机被剥离产生的短促叫音。

    白色。

    放眼望去，一半以上的幸存者，其原本温热的肉体在那百分之一秒内迅速灰化，他们的眼球失去了神采，生命精气化作漫天蓝莹莹的光粒，化作了一场壮丽却极其残忍的流星雨，悉数被吸入了那只漆黑的眼眸之中。

    这是真正的鲸吞。

    那位“母亲”醒了。

    但它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赐福，而是清算。

    空气被抽干，大地在塌陷。

    江辰站在这一片灰飞烟灭的废墟中心，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在这一股来自太古的吸力中剧烈飘动。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也正被那黑洞一点点向外生拽。

    在这种连规则都在自毁的神威面前，原本那些精妙的商业算盘、那些复杂的股权合同，统统落得满地细碎。

    然而。

    江辰没有低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上那跳到40%的蓝光，指尖微微在那一柄重型扳手上抚过。在那绝望的深渊中心，那个凡人男子的双眼里，此刻不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名为“全资收购”的顶级贪婪。

    “想要老子的命来结账？”

    江辰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洞前，缓缓顶住了那股能让神明粉碎的吸力。他抬起头，那破碎的墨镜映照出那一只庞大眼球的倒影，嘴角咧开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猖狂笑容：

    “这店面太大，既然判官结不起账，那这整头畜生……”

    “就不必复活了。它应该作为我的——不良债权抵押品！”

    江辰跨出一步，对着那睁开的黑洞，猛地挥下了手中的清盘之锤。

    巨兽荒原的终极大火，终于在圣山睁眼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