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城。

    所有的防空警报在同一秒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响彻云霄的帝国进行曲。

    原本用来停泊战列舰的深水港口，如今成了一道高达千米的钢铁断崖。断崖之下，海流退去留下的灰白盐碱地在铅色的阳光下闪烁，那是帝邦人梦寐以求的、从未被开垦过的处女地。

    “踏浪典礼，开启！”

    帝国宣教官的声音通过每一根广播管线，在钢筋森林中疯狂回旋。

    老亲王身披象征皇室最高荣誉的猩红披风，在一众铁林卫的簇拥下，颤抖着走到了断崖的最边缘。这位百岁高龄的铁血皇室代表，在狂风中老泪纵横，他伸出干枯的手，指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荒原。

    “三千年了……”

    老亲王的嗓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我们的祖先由于海水的阻隔，只能蜷缩在冰冷的浮空岛上。今天，我们收回了大地！我们终结了大洋！帝邦从此进入‘无海时代’，这一伟大的进化，将由每一位公民的基因去见证！”

    “万岁！万岁！”

    全城爆发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那是极致物欲被点燃后的躁动。在帝邦的字典里，土地意味着资源，资源意味着更高阶的基因优化。

    帝国宣教部早已准备好了无数巨大的投影屏。画面中，一架架战列舰稳稳降落在干涸的海床上，履带集群碾碎了上个纪元的巨兽枯骨。在他们口中，这是“前无古人的伟大功绩”，是文明对荒原逻辑的终极审判。

    江辰站在稍远处的观礼台上，原本属于隆格尔伯爵的豪华包厢，现在成了凡德萨公爵的领地。

    他手里摇晃着一杯不知从哪淘来的陈年红酒，目光冷淡如冰。

    “老板，这老头子哭得挺感人，可他知不知道，他踩的那块地下面，埋着多少债主？”

    柳如烟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新鲜出炉的资产申明拍在桌上，“这是我刚才以‘环境治理商’身份签署的临时契约。既然皇室宣布这片土地是‘新生’的，那么作为前一秒还在为巨泵供能的债权人，我要求享有这片陆地80%的‘前期基建开发权’。”

    “给他们加点火。”

    江辰咽下红酒，随手掏出一支特供的雪茄点燃，“宣教部说这是进化？行，我就给他们展示一下，什么叫‘资本的进化’。”

    就在典礼达到最高潮，全城都在歌颂陆权复兴的瞬间。

    原本漆黑的城市显示屏，突然在正中央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刺眼的金色对话框：

    【公告：欢迎来到新世界。】

    【公告：新大陆‘一号至九号区’地面通行权已由凡德萨大公府全额买断。】

    【从此刻起，所有进入该区域的帝邦军工单位，需按每百公里支付‘逻辑占用费’。】

    欢呼声戛然而止。

    老亲王原本还在高举的双臂僵在半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荒谬。

    “江辰……这个流民，竟然在我的加冕礼上，圈地收费？”

    不仅是皇室，枢密院的元老们也炸了锅。他们刚想下令让铁林卫直接踏平大公府，却惊恐地发现，整座铁心城的动力核心依旧在江辰的“债权冻结”中处于半瘫痪状态。

    江辰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观礼台边缘，俯瞰着下方正在僵住的典礼。

    在他背后的皮肤下，那道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战神图腾】在刚收回右腿残躯后，正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感。

    “诸位。”

    江辰的声音通过系统的全频段劫持，瞬间传遍全城，压过了所有的进行曲：

    “既然是大进化的时代，那就得按规矩办事。地是你们的，但要在那上面走，路是我的。”

    “还有考尔首席，别盯着你那失踪的‘右腿’看了，它已经因为违规抵押而被系统没收。”

    江辰的笑容在大屏幕上显得极其张扬且欠揍：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些被你们疯狂追逐的‘神迹’，到底能给你们带来多少利润。”

    影站在对面的塔尖上，看着江辰这手“圈地大戏”，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在看死人一般看着老亲王，又看向那些冲向海床遗迹的狂热拾荒者。

    “疯狂的盛宴，开始了。”

    就在全城由于江辰的“圈地行为”而陷入愤怒与争辩时，在那远离铁心城、刚刚因为水位蒸发而暴露出的深渊裂缝里。

    一柄长达数公里的巨大锈铁断剑，由于失去了血海的压制，正发出一声沉闷的、连地层都为之颤抖的——剑鸣。

    那不是欢呼，那是跨越纪元的复仇邀约。

    新世界的狂热，终于在这一秒，撞上了古老遗迹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