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城外环，断崖。

    影负手而立，漆黑的大都督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脚下是垂直落差三千米的绝壁，绝壁下方，原本波涛汹涌的虚无之海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却又吞吐着无穷金属气息的苍白平原。

    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帝邦的履带集群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数以万计的重型开拓坦克推进，将那些沉睡了万载的古兽遗骸碾碎。军旗在灰色的风中飘扬，每一座刚刚插旗的哨塔都代表着陆权扩张的里程碑。

    “看哪，大都督。”

    通讯器里传来枢密院元老们颤抖且狂热的声音，“海床深处发现了高纯度的庚金矿脉！帝邦的国力至少将翻上三倍！这是神谕，这是我们注定主宰源界的证明！”

    影没有回话。他那双深邃如极夜的眸子，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在他眼里，那些欢呼的士兵、咆哮的坦克，以及自诩伟大的元老，不过是这片荒芜大地上正在极速爬行寻找坟墓的蚁群。

    “神谕？”

    影低声自语，嘴角掠过一抹近乎嘲弄的冷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陆地不是上帝的馈赠。这血海是最后一道关隘。

    现在，帝邦亲手砸碎了这台维持了三千年的维生装置。

    每抽出一滴血水，这方位面的因果之墙就薄上一分。

    现在所谓的盛世，不过是死亡前最后的回光返照。那种极致的繁荣，本质上是在用未来的存在权去透支当下的疯狂。

    “大都督，江辰那厮公然截杀裁决者，抢夺神格，甚至黑掉了整个暴风军团的机甲！”

    一名近卫官单膝跪地，语气激愤，“元老院要求立刻剥夺他的公爵领地，动用‘铁血灭绝令’将其抹杀！”

    “抹杀？”

    影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让近卫官浑身发冷的漠然。

    “江辰在做什么，你们看不见吗？”

    影指着远方。

    在那混乱的战场上，江辰正提着垃圾袋，像个最精明的拾荒者，在废墟中精准地清扫着那些上古残留的规则碎片。

    “他在收纳。”影的声音透着一种手术刀般的冷冽，“他在这一切被淹没之前，在清算所有还有价值的资产。”

    “如果说帝邦是在疯狂地往即将倾覆的船上搬运沉重的黄金，那江辰就是在把救生艇上的每一个零件都打上属于他的钢印。”

    “传令下去，不准阻拦他。所有对他出手的军团，生死自负。”

    影重新看向海床。

    在那里，第一缕灰色的迷雾已经不是在缝隙中钻出，而是开始像涨潮一样，悄无声息地填满那些低洼的海沟。

    那是熵增的具象。

    那是常识的崩解。

    那些自诩强悍的基因战士，在接触到迷雾的一瞬间，思想会由于逻辑溢出而瞬间发疯，肉体会由于常识篡改而变成一堆生锈的零件。

    影抬起手，接住了一缕从断崖边缘飘上来的灰色尘埃。

    尘埃在他指尖消失，带走了他一小片皮肤的真实感。

    “巅峰过后，便是虚无。”

    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身为“观测者”的平和。

    他所追求的，从来不是帝邦的霸权，也不是那颗跳动的源核。他只想在那最终的毁灭降临那一秒，看一看那个被他引入局中的江辰，究竟是会被这层天幕压碎，还是会用那种名为“商战”的荒谬逻辑，把这必败的世界……卖上一个好价钱。

    “江辰，我看你快收得差不多了。”

    影望向某个方向，那里正有一道金色的虚空波纹在闪烁，“既然刑天的肢体你也拿得差不多了，那么接下来的这出戏，你应该会更满意。”

    “毕竟，当人们发现他们拼死守住的家园，其实是一座即将熔化的冰山时，他们会开出什么样的‘保单’来找你救命？”

    影闭上眼，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传遍整个大陆的，属于旧纪元破碎时的——绝望奏鸣曲。

    而在断崖之下。

    帝邦的拾荒大军仍在欢呼着。他们浑然不觉，那海平线的退缩，其实是深渊正在张开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