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看着眼前这个疯子。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影会放任老亲王和枢密院胡闹，为什么会给他们开绿灯。因为在影的算盘里，只要能拿到阿卡夏里的那个“解药”，现在发生的一切损失，都不过是必须要支付的“沉没成本”。

    “拿全世界当赌注，去赌一个三分钟的神迹？”

    江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欣赏的笑意，“疯是疯了点，但这笔生意的回报率，确实值得梭哈。”

    “所以呢？”

    江辰抬起头，眼神中的玩世不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犀利的锋芒。

    “你是想告诉我，我手里的这把枪，对真正的敌人是哑火的？还是想说，为了不让这个世界被这堆‘橡皮渣’淹没，最好的办法是……把我这支‘笔’也折断？”

    江辰的话里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他很清楚，影一直在观测他，甚至在纵容他，绝对不是为了给他上课。

    “折断？”影摇了摇头，走到锈迹斑斑的桌边，手指轻轻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在永恒神殿最深处的禁书库里，有一本用人皮装订的编年史。那上面记载，上个纪元也曾出现过类似的‘笔’。它的权限和你现在很像，能改写因果，能逆转生死。”

    影抬起眼，目光如炬：“根据我这一下来的观测数据，你的系统逻辑波动与那本史料中的描述，相似度高达99.7%。但我很好奇……江辰，你手里的这个东西，它还有‘进化’的空间吗？”

    江辰眼神微动。系统4.0之后确实还有未解锁的灰色区域，这是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摸透的。

    “也许有，也许没有。”江辰模棱两可地回答，“怎么，大都督想看看完全体？”

    “不，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忠告。”

    影指了指头顶那片被工业废气遮蔽的星空。

    “星辰在最耀眼的时候，往往也是它走向坍塌的前夜。当它的质量大到连光都逃不掉的时候，它就会变成吞噬一切的黑洞。”

    “上个纪元的那支‘笔’试着折断过。”影的声音低沉得让人发冷，“它是自己写得太快、太狂，最后连同握笔的人、连同那个时代的规则，一起被它自己创造的‘黑洞’给吞了。”

    “这就是迷雾的起源吗……”江辰瞳孔骤缩。虽然影说得像个谜语人，但他听懂了。

    系统是双刃剑。用得越狠，那堆“橡皮擦产生的废料”就越多，这是一种更加恐怖的能量守恒。

    “既然你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盯着我不放？”江辰死死盯着影，“如果我是个注定的炸弹，难道不该第一时间掐灭引信吗？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把我弄进这个笼子，甚至把阿卡夏这种禁地向我敞开？”

    “推演都是定数。”

    影转过身，背对着江辰，那个背影显得极其孤独。

    “阿卡夏里的千万次推演，结局都是死局。但你……江辰，你在铁心城的这一年，还有在万机天庭和巨兽荒原时的逆天改命，用一种我不理解的贪婪和狡诈，绕过了所有的必死逻辑。”

    “你是个我不曾预料的变数。”

    “至于神殿……”江辰突然插嘴，语气试探，“你这身皮下面，藏着的恐怕不止是大都督这么简单吧？要是神殿的人，也不会背着主子去挖这种违禁的古墓。”

    影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那灰色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情。

    “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阿卡夏之瞳就在那里，它是不会撒谎的。至于我是谁，那是神殿降临审判时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现在，还是那个问题：这个险，你敢冒吗？”

    “你是为了救火才点的火？”江辰冷笑，“抽干血海，让迷雾提前爆发，这就是你的救世之道？你这不仅是赌徒，简直是个纵火犯。”

    “如果不点这把火，这世界会在温水中慢慢烂死。既然注定是死局，不如让你这唯一的变数，哪怕是把天烧个窟窿，也比现在这样窒息要好。”

    影站起身，向江辰伸出了那只苍白细长的手。

    “江辰，系统有边界，但规则没有。”

    “这座阿卡夏之瞳里，藏着上个纪元无数次对抗迷雾失败的记录。那是无数支‘笔’留下的遗言。”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在那些失败的残骸里，找到一种……让虚无也能被‘标价’的方法。”

    江辰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影那双毫无保留却又深不可测的眼睛。

    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唯一的一条路。

    如果系统真的无法对抗迷雾，那不夜城在接下来的灾变中只有死路一条。影这是在拿整个世界的存亡，逼着他去进化。

    “技术入股？”

    江辰放下瘪了的黑龙涎罐头，伸手握住了影的手。那手冰冷得像死人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