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座阴森的奈何门，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如果说门外是尸山血海的地狱，那门内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极乐净土。

    宽阔的街道由白玉铺就，一尘不染，甚至能倒映出头顶那轮佛光黑日的影子。道路两旁，整齐地排列着一座座风格古朴的浮屠白塔，塔尖挂着金色的风铃，在阴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这里没有恶鬼的咆哮，也没有受刑者的惨叫。

    只有无数身穿洁白僧袍的居民，或是手持扫帚清扫着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或是盘坐在塔下低声诵经。他们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标准到近乎刻板的慈祥微笑，仿佛早已超脱了世俗的苦难。

    “这就是第一层？看起来……也没那么吓人嘛。”

    星语看着这祥和的一幕，原本紧张的小脸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甚至有些好奇地看着一个小和尚，那小和尚正对着一朵枯萎的彼岸花行礼，动作虔诚得让人动容。

    “别被表象骗了。”

    江辰走在队伍中间，眼神冷冽如刀。他的神豪直觉告诉他，这种太过完美的“干净”，往往意味着更加肮脏的掩盖。

    “你们看他们的眼睛。”柳如烟低声提醒。

    众人仔细看去，这才发现端倪。

    那些居民虽然在笑，但他们的眼皮其实是被某种极其细微的、肉色的丝线缝死的。耳朵也是，被灌入了融化的蜡油。他们看不见，听不见，只能在那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机械地重复着“行善积德”的动作。

    “一群瞎子和聋子，在演一出天下太平的戏。”

    苏妲己摇着扇子，嫌弃地掩住口鼻，“而且这空气里的味道……那是用世界上最好的檀香也盖不住的尸臭。”

    就在这时。

    一个正在扫地的老僧因为动作太僵硬，不小心撞到了路过的星语。

    “哎哟！”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星语下意识地想要去扶。

    “别……别碰我！”

    那个老僧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拼命向后缩。但因为太过慌乱，他的动作幅度太大，那原本紧绷的胸口皮肤，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裂开了。

    并没有鲜血流出。

    在那裂开的胸膛里，星语并没有看到跳动的心脏或者是鲜红的内脏。

    那是空的。

    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内絮的破布娃娃。在那干瘪、泛黄、只有一层风干人皮支撑的胸腔里，只有一个拳头大小、长着几根细长触须、散发着幽幽蓝光的东西，正蜷缩在肋骨的缝隙里。

    那是一个**【灵魂寄宿体】**。

    它的形状像极了一只寄居蟹。那些触须连接着这具皮囊的四肢关节，就像是提线木偶的线。此刻，那只“螃蟹”正在惊恐地颤抖，用它那小小的钳子，试图要把裂开的胸口皮肉重新拉扯在一起。

    “这……这是什么东西？！”

    星语吓得连退三步，差点把手里的权杖扔出去。

    “这才是他们的真面目。”

    墨无走上前，那个“螃蟹”看到机械神臂，吓得更是往皮囊深处缩了缩，发出了一种类似于虫鸣的求饶声。

    “皮囊只是房子，灵魂才是租客。”

    墨无扫描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这个灵魂……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它为了能塞进这个‘壳’里，甚至切掉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和情感，只留下了最基本的‘生存’本能。”

    “这就是所谓的修行吗？”

    江辰看着那个还在笨拙地试图把自己“缝好”的老僧，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在灵域，肉身是奢侈品，灵魂是消耗品。

    为了在这第一层生存，这些亡魂不得不花大价钱（或者出卖尊严）去租用这些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二手皮囊”。穿上它，你就是体面的修行者；脱下它，你就是冥河里随时会被吃掉的孤魂野鬼。

    “求求您……”

    那个“寄居蟹”发出了微弱的精神波动，那不再是人话，而是一种卑微到了极点的乞求，“别告诉……别告诉执行官……我的租金还没交够……如果皮坏了……我就没家了……”

    它一边发抖，一边从那皮囊的破口袋里摸出几块碎得不成样子的灵魂碎片，想要递给江辰当封口费。

    江辰没有接。

    他看着那一幕，突然觉得这满城的佛光都变得刺眼无比。

    “留着吧。”

    江辰随手扔过去一枚“概率定义”过的金币，精准地落在那皮囊的破口处。金光一闪，那裂开的人皮竟然奇迹般地愈合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房子我帮你修了。顺便……送你个永久产权。”

    那个灵魂愣住了。它似乎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不求回报的善意，那两根触须在风中不停地摇晃，像是在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