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灵域第一层·奈何彼岸。）

    那是一个没有风的夜晚。佛光黑日难得黯淡了一些，让这片开满白色曼陀罗华（彼岸花原种）的岸边显得格外清冷。

    冥河渡口，一阵嘈杂的叱骂声打破了死寂。

    “滚！都给我滚远点！”

    几个机械鬼差正挥舞着带刺的铁鞭，驱赶着一群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小亡魂。那些孩子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没有属于那个年纪的天真。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被野兽养大的死气。

    “没钱交税就别想上岸！去河里喂鱼吧！”

    啪！

    一记重鞭狠狠抽在队伍最后的一个女孩身上。

    女孩身材瘦小，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狰狞刀疤。那一鞭子直接撕裂了她的背脊，露出了森森白骨。但她没有哭，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她只是紧紧攥着手里那把断了一半的生锈匕首，像是护着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她的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但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鬼差的喉咙。

    那一瞬间的眼神，像极了……一只被逼入绝境，却依然想咬断猎人脖子的幼兽。

    不远处，刚刚踏上灵域土地的灵，停下了脚步。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穿上那就象征权力的黑色王袍，也没有那顶荆棘皇冠。她只是一身简单的紧身战衣，背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剑。

    她看着那个女孩。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在冰冷的实验室里，被当作兵器培养、被一次次剥夺情感、被逼着去学习如何最高效杀人的……机械少女。

    “真像啊。”

    灵低声喃喃。

    她原本打算直接离开，去寻找那座传说中的往生塔。但在看到女孩那只不肯松开断刀的手时，她心里某个被冰封的角落，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该死的小杂种！还敢瞪不想活了？”

    鬼差被那个眼神激怒了，扬起铁鞭，这一次，它是冲着女孩的脑袋去的。

    “去死吧！”

    女孩闭上了眼睛，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把断刀。她不怕死，她只怕……死得没有价值。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落下。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女孩惊讶地睁开眼。

    只见那个不可一世的鬼差，手中的铁鞭竟然齐根断成了两截。

    而在她和鬼差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发飘飘的背影。

    灵并没有拔剑。她只是用两根手指，就像是在捏死一只虫子一样，轻易地夹断了那根足以抽碎岩石的铁鞭。

    “滚。”

    灵甚至没有看那个鬼差一眼，那双混沌重瞳中，只有无法言喻的冷漠。

    “你……你是谁？！敢管闲事？”鬼差大怒。

    “我让你，滚。”

    轰——！

    一股属于“完美灵魂”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鬼差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住，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饶命！”

    鬼差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断鞭都不敢捡。

    岸边只剩下了灵，和那一群瑟瑟发抖的孩子。

    灵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带头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断刀依然没有放下，声音沙哑：“没有名字。只有代号……01。”

    “01？”

    灵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巧了，我以前也是。”

    她伸出手，并没有去夺女孩的刀，而是轻轻地放在了女孩那满是血污的头顶。

    “从今天起，你不需要代号了。”

    “跟我走吧。”

    女孩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强大、美丽、却又似乎和她一样孤独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不，那不是温暖。

    那是一种同类的气息。

    “去哪？”女孩问。

    灵抬头，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倒悬山，眼中闪烁着征服的光芒。

    “去一个……不需要再被驱赶的地方。”

    十二个孩子，就这样默默地跟在了灵的身后。

    当他们走过那片白色的花海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圣洁无瑕的白色曼陀罗华，在接触到这群孩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时，竟然像是被鲜血染红了一样，一朵接一朵地变成了妖艳深红的曼珠沙华。

    那是血契反噬的征兆。

    那是恐惧开出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