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比深渊还要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冻结了整个往生塔顶。

    那一剑刺入肉体的闷响，仿佛成了这世间最后的声音。

    温热的、粘稠的鲜血，顺着黑色的剑槽汩汩流出，染红了灵那双戴着蕾丝手套的手，也染红了她那一袭象征着死亡与威严的暗夜皇袍。

    那滚烫的温度，就像是高浓度的强酸，泼在了她那颗被“纯恶之种”包裹的心脏上。

    滋啦——

    灵魂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灼烧声。

    灵眼中的那两团深紫色的疯狂魔火，在这股直抵灵魂的痛楚刺激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那双被本能驱使的魔眼，重新变回了原本清澈的、却此刻充满了迷茫的紫金异瞳。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手的红。

    然后，是那把没入胸膛的黑剑。

    最后，是那个倒在她肩头、脸色苍白如纸、已经彻底停止了呼吸的男人。

    “江……辰？”

    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她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早已僵硬，依然死死握着那把杀人的剑柄。

    “骗人的吧……”

    灵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试图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又是那个梦对不对？又是那个该死的梦魇……”

    “醒过来……灵，快醒过来……”

    她用力地眨眼，甚至用未沾血的左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痛。

    很痛。

    这不是梦里那种朦胧的感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皮肉被撕扯的痛楚。

    还有怀里这具躯体的重量，那逐渐变凉的体温，以及鼻腔里那浓烈到让人想要呕吐的血腥味。

    所有的感官都在疯狂地向她的大脑输送同一个信息——这是现实。

    “不……”

    灵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种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那是连半神之躯都无法控制的生理性崩溃。

    “怎么会是真的……”

    “是我……想保护你啊……”

    “我是想把你做成标本……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啊……”

    “可是……为什么……”

    灵低下头，看着插在江辰胸口的那把剑。那是她的伴生神器【黑月之泪】。是她亲手，用这把剑，刺穿了她最爱的人的心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了刚才自己那狰狞的面孔，想起了那时候脑子里只有“杀光一切”的疯狂念头。

    “啊……”

    一声破碎的呜咽，从她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紧接着。

    “啊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足以震碎灵魂的尖叫，响彻了整个灵域。

    那不再是女王的怒吼，而是一只失去了伴侣的孤狼，在绝望的荒原上发出的最后哀鸣。

    那是心碎的声音。

    轰——！！！

    随着这声尖叫，灵体内那庞大到恐怖的神力彻底失控了。

    她不再控制，不再压抑。那股混合了星辰神性、纯恶念头、以及极致悲伤的力量，像是一颗被引爆的超新星，以她为中心疯狂爆发。

    “滚开！！都滚开！！”

    “这个世界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拒绝相信这个现实。

    如果现实是她杀了江辰，那么她就——毁灭现实。

    嗡——

    无数道黑色的法则丝线从她体内射出，并没有攻击周围的人，而是像是一个个黑色的蚕茧，将她和江辰的“尸体”层层包裹起来。

    空间被强行切割。

    一个直径十米的、漆黑如墨的**【绝对球形结界】**，凭空诞生在往生塔顶。

    在这个结界里，时间是静止的，光线是扭曲的，任何外界的声音都传不进去。

    这是她为自己和江辰打造的……囚笼。

    ……

    结界内部。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

    灵跪坐在虚空之中，紧紧抱着怀里的江辰。她小心翼翼地拔出了那把黑剑，随手扔进了黑暗中。

    然后，她用颤抖的手，一点一点擦去江辰脸上的血迹。

    她的眼神已经彻底空洞了。那种名为“理智”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不再尖叫，也不再哭泣。

    她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江辰冰冷的脸庞，嘴里开始喃喃自语。

    那不是求救，也不是忏悔。

    那是一段……谁也没有想到的誓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