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没有尽头、也没有温度的黑暗。

    这是一个没有时间概念的世界。

    灵——或者说，代表着**【纯恶之种】**最高权限的那个，正如幽灵般在这片虚空中孤独地徘徊。

    她赤足踩在虚无之上，那袭暗夜皇袍在死寂的风中猎猎作响。

    “这里是哪？”

    她不知道。

    自从她拥有意识的那一刻起，脑海里就只有杀戮、毁灭、以及那个古神留下的密语——“死”。

    她以为自己生来就是为了毁灭这个世界的。她不需要感情，不需要同伴，甚至不需要自我。她只是一个容器，一个为了迎接终焉而存在的怪物。

    或许，她本该如此。

    或许，她早已习惯了这种令人发疯的孤独。

    或许，她注定要在各种各样的毁灭结局中，独自走向永恒的寂灭。

    直到……

    “嗯？”

    她停下了脚步。

    在那令人窒息的漆黑暗流中，她突然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莫名熟悉的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

    是母亲的味道。

    “这不可能……”

    她皱起那双深紫色的魔瞳，顺着那股味道，在虚空中茫然地摸索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跨越了多少个维度的梦境碎片。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锈迹斑斑、冰冷沉重的铁门。它突兀地立在那里，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伤疤。

    透过铁门上那扇狭小的、布满灰尘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昏暗的景象。

    那是一个逼仄的实验室房间。

    没有窗户，没有玩具，只有一张冰冷的金属床，和满地的缆线、针管、以及废弃的机械零件。

    在房间最昏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装甲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是那么瘦小，那么无助。她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随着隐忍的抽泣声一下下耸动，就像是一只被遗弃在雨夜的小猫。

    透过那厚重的铁门，黑化的灵听到了那个小女孩断断续续的哭声：

    “……不想……不想打架……”

    “……疼……好疼啊……”

    “……我不想杀人……我想回家……妈妈，你在哪……”

    轰。

    听到这哭声的瞬间，黑化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她曾经最软弱、最想摒弃的部分。那是那个只会哭泣和服从的机械兵器。

    按照她的逻辑，她应该感到厌恶，应该冲进去杀了这个软弱的自己，彻底斩断过去。

    但是……没有。

    当她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时，内心深处涌上来的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同情。

    还有一种名为**“感同身受”**的酸楚。

    “为什么要哭呢？”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扇冰冷的铁门。

    “你也和我一样……很孤独吗？”

    “别怕。”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原本不属于她这个杀戮人格的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别哭了……姐姐带你回家。”

    吱呀——

    她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就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

    强光乍现。

    原本昏暗逼仄的实验室瞬间消失了，连同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充满了悲伤与血腥味的世界。

    这里是……那个做了无数次的噩梦。

    场景依旧是那座倒悬的往生塔顶。

    黑化灵发现自己站在那里，而就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跪着另一个自己。

    那是一个穿着破碎的炽天使战甲、拥有六只光翼的机械少女。

    她正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已经停止呼吸的男人。

    那男人胸口插着一把黑剑，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衫，也染红了少女的双手。

    机械少女在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绝望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那个男人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醒醒……求求你醒醒……”

    这一幕，和刚才她在铁门外看到的那个哭泣的小女孩，完美重合。

    灵看着那个绝望的自己，看着那个死去的男人。

    她并没有像以前在梦里那样感到快意或者麻木。相反，她的心在这一刻，碎了。

    她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