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在老树下那片被特意平整出来的空地上。草棚已经搭起几个，虽然简陋，却足够遮阳。空地上，人头攒动，比预想的还要热闹。

    烈山氏的族人带来了粮食、陶器、麻布、编织品。邻近的部落带来了兽皮、兽肉、骨角工具、鲜果。更远些的，甚至带来了海边才有的盐块、贝壳，山里才有的漂亮石头、稀有药材。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达成交易的欢笑声，孩子们在人群中兴奋的钻来钻去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人们比较着货物的好坏，商议着交换的比例，虽然偶有小的口角，但在几位被推举出来的长者调解下，大多能很快平息。以物易物，虽然依旧不便，但至少，变得有序、高效、热闹了许多。

    神农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热闹景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他看到了那个制陶的阿土，用三个陶瓮换到了心仪已久的盐块和一小块鲜艳的兽皮，正乐得合不拢嘴。猎手石虎，用两张鹿皮换到了一把锋利的石斧和几罐粮食，正在跟人吹嘘他新得的斧头有多趁手。那个外来的背盐人，带来的盐块很快就换完了，正喜滋滋地收拾着换来的粮食和陶器，准备踏上归程。

    交换的不仅仅是货物，更是信息，是友谊，是不同部落之间的联系。人们在这里不仅得到了需要的物品，也听到了远方的消息，见到了不同的手艺，开阔了眼界。

    “通其有无，和其心志……” 神农默默念着。他仿佛看到，一条条以“日中为市”为节点的纽带，正以烈山氏为中心，向着姜水流域，向着更远的地方延伸开去，将分散的、闭塞的部落，逐渐联结成一个更大、更紧密的整体。人族，不再仅仅是一个个为生存而挣扎的孤立群体，他们开始有了更频繁的交流，更紧密的联系，文明的种子，在这原始而热闹的集市中，悄然萌发。

    然而，神农的目光，并未仅仅停留在这热闹的集市上。他看到有人在交换时，因为兽皮太大，陶罐太小，不得不进行复杂的分割和拼凑；看到有人因为需要的物品对方没有，而不得不进行多次迂回交换，费时费力。以物易物，终究有其不便的极限。

    “若是能有那么一种东西，大家都认可它的价值，可以用来衡量其他物品，甚至直接换取……” 一个朦胧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但他知道，这需要更普遍的认同，更稳定的价值，非一日之功。

    他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繁荣的集市，心中充满了希望。地皇之道，养其生，治其病，通其有无。如今，这第三步，也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人族的生活，正在一点点变得更好，更有序，更有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在集市边缘巡视的年轻人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虑，附在神农耳边低声道：“石年大哥，西边来了几个人，看打扮是‘有邰氏’部落的，领头的是他们族长的儿子，叫‘弃’。他们说……是专程来找您的，神色好像有点急。”

    “有邰氏？弃？” 神农对这个部落有些印象，似乎以擅长驯养家畜闻名。他们远道而来，专程找自己，所为何事？

    他心中一动，对年轻人点点头：“请他们过来吧，我在那边树下等他们。” 他指了指老树另一侧稍微安静些的地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新的变化，或许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