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九间殿。

    天色未明，文武百官已依序排列于殿前广场，在微凉的晨雾中静候。自闻仲回朝，整肃军纪，朝会的气氛便与往日大不相同。往昔的散漫与窃窃私语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肃静。百官神色各异，有的惴惴不安，有的强作镇定，有的眼观鼻鼻观心，有的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愤，偷偷瞥向站在武将班列最前方的那个高大身影。

    闻仲身着紫色朝服，腰佩玉带，虽已年过古稀，但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威严，额头竖目虽未睁开，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煞气。他双手拢在袖中，闭目养神，对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却散发出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广场。

    费仲、尤浑站在文官班列中较为靠前的位置，两人今日都显得有些精神不济，尤浑更是脸色苍白，眼神不时飘忽，似乎心有余悸。昨日密室中那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让他们彻夜难眠，对赵公明的恐惧，深深烙印在心底，连带着对闻仲的敌意，都暂时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忌惮和隐忍。

    “咚——咚——咚——”

    景阳钟响，沉重悠扬，宣告早朝开始。宫门缓缓开启，百官整理衣冠，鱼贯而入，分列大殿两侧。

    御座之上，纣王帝辛高踞龙椅，依旧是一副醉眼朦胧、心不在焉的模样，只是今日似乎比往日更显疲态，哈欠连连。妲己并未像往常那样随侍在侧，但大殿角落的阴影中，似乎总有一双妖媚而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一切。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当值太监拉长了声音喊道。

    朝堂上一时寂静。许多官员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闻仲。这位太师回朝后的雷霆手段，早已传遍朝野，今日大朝，他又会有什么动作？

    短暂的沉默后，闻仲出列了。他步伐沉稳，走到御阶之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震得殿内梁柱似乎都嗡嗡作响：“老臣闻仲，有本上奏！”

    纣王勉强打起精神，挥了挥手：“老太师有何事，奏来便是。”

    “谢陛下。”闻仲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殿中文武百官，最后定格在费仲、尤浑身上。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却让两人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陛下！”闻仲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金石交击，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老臣奉旨巡视北海，平定叛乱，然心中所虑，不在外，而在内！北海袁福通，不过疥癣之疾，其所以能坐大，致使战火绵延十五载，非其兵强马壮，实乃我大商内部，蛀虫丛生，纲纪废弛所致！”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虽然知道闻仲要发难，但没想到他言辞如此犀利，直接指向“内部蛀虫”！

    纣王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老太师此言何意？我大商四海升平，何来蛀虫？”

    “陛下！”闻仲踏前一步，气势更盛，“北海战事期间，老臣查知，军中粮饷、军械，屡有克扣、倒卖之事！地方官员，借征调之名，横征暴敛，中饱私囊！更有甚者，与叛军暗中勾结，通风报信，资敌以粮草军械！此等行径，与叛国何异？！若非此等蠹虫作祟，区区袁福通，何须劳师十五载？！”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高昂一分，带着金戈铁马般的杀伐之气，震得一些心中有鬼的官员面如土色，两股战战。

    “此等蠹虫，不除不足以正朝纲，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不除不足以慰藉我大商无数战死北海的将士英灵！”闻仲说到最后，须发戟张，怒目圆睁，额头那道竖目虽未睁开，却隐隐有金光透出，骇人至极。

    “老太师息怒。”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却是首相商容出列，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是朝中少有的老成持重之臣，“太师所言，确为实情。老臣亦有所闻。只是，此事牵连甚广，还需详查，拿到真凭实据，方可依法惩治，以免牵连无辜，动摇国本。”

    商容这是在打圆场，也是提醒闻仲，不要树敌过多，更要讲证据。

    闻仲冷哼一声，朝商容微微拱手：“首相所言有理。老臣并非无的放矢！”说罢，他转身，对殿外喝道：“将人证、物证，呈上来！”

    话音落下，只见数名顶盔贯甲、气息彪悍的闻仲亲兵，押着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面如死灰的官员，大步走入殿中。同时，另有兵士抬进来几口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的账册、书信、以及一些未来得及转移的财帛、军械。

    “陛下请看！”闻仲指着那几个被押的官员，“此三人，乃北海前线督粮官、军需官！经查，三人合谋，于去岁至今，共克扣、倒卖军粮三千七百石，劣质军械五百副，中饱私囊，致使前线将士忍饥挨冻，兵器不堪使用！证据确凿，账册、赃物俱在，其本人亦已招供！”

    他又指向那些账册书信：“此乃从北海叛军一处隐秘据点搜出的往来书信，其中提及朝中有人向其透露我军动向，并暗中贩卖禁运物资！笔迹、印信，经有司核对，皆出自朝中某些官员之手！”

    闻仲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