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杨戬闻言，身形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潜入这龙潭虎穴，就是为了营救文王脱困，此刻外间强敌已至，千钧一发，文王竟然说……不能走？

    “文王！”杨戬急道，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外面至少有四名修士，其中一人修为不弱于我，更有三千甲士合围！此刻不走，稍后等朝歌援军闻讯而至，内外夹攻，晚辈恐怕自身难保，更无法护文王周全！师叔（姜子牙）命我务必救您出去，西岐上下翘首以盼，文王岂可在此坐以待毙？”

    他一边说，一边天眼全开，警惕地感知着屋外的动静。那阴冷强大的气息正在飞速接近，另外三道气息也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甲士的脚步声、呼喝声、弓弩上弦声已然清晰可闻，将这个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雷符制造的混乱正在迅速平息，留给他的时间，最多只有十息！

    姬昌却仿佛没有听到外间越来越近的杀伐之声，他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看着眼前这位焦急的年轻道人，缓缓摇头：“杨戬壮士，你且听我一言。”

    他抬手，指向桌上那些以炭灰勾画的、凌乱却暗含玄奥的符号，其中几个符号，似乎与杨戬闯入前的推演有所不同，多了一些焦黑的、仿佛被无形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老夫被困于此七载，别无长物，唯以蓍草推演天道，聊以自遣，亦以明心见性。”姬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渐近的喧嚣，“就在你入门之前，老夫心有所感，随手起得一卦，卦象未成，然其兆已显。”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上一个由几道焦黑炭痕组成的、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隐构成一个残缺卦象的图案。那图案，赫然是一个“坎”（水）上“艮”（山）下的卦象，是为水山蹇！但卦象之中，那代表“坎”的符号，中间一道本应完整的阴爻，却呈现出断裂、扭曲之态，仿佛被外力强行干扰、破坏。

    “此乃蹇卦，然爻动而位失，是谓‘蹇之既济’。”姬昌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蹇者，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卦辞有云：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此本有脱困、遇贵之象。”

    杨戬心急如焚，但见姬昌神色郑重，言语间似蕴天机，强自按捺焦躁，凝神倾听。

    “然爻动位失，上六阴爻断裂，”姬昌的手指，精准地点在那道扭曲的焦黑阴爻之上，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一种洞察命运的凝重，“此乃大凶之兆！非指老夫个人之凶，而是应在此行之上！卦象显示，利西南——我西岐在朝歌之西南，此乃生机所在；不利东北——朝歌、乃至我此刻身处之羑里，皆在东北，此乃死地。利见大人，壮士你奉子牙之命而来，可谓‘大人’之助。然……”

    他顿了顿，看向杨戬，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芒，是感激，是决绝，更有一丝不忍：“然上六爻动，爻辞曰：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看似是前行艰难，但回来会有大收获，利于见贵人。然爻位已失，此‘来硕’之吉，恐已变质。更兼爻动引发卦变，蹇化为既济。既济卦，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初吉终乱？”杨戬心中一震。

    “不错。”姬昌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此卦明示，若老夫此时随你强行突围，看似有一线生机（利见大人），实则是踏入了‘终乱’之局！卦象所示，东北死地，杀机四伏，此行必有大险，恐有折损，非但老夫难以脱身，恐将累及壮士，更可能打草惊蛇，引发朝歌对西岐的雷霆之怒，提前掀起战端，陷西岐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无比的坚定与决然：“老夫身陷囹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然西岐基业，天下苍生，系于一线。吾儿姬发，子牙贤弟，皆在苦心经营，以待天时。此刻绝非与殷商彻底撕破脸、仓促举事之机！老夫若此时逃走，纣王与妖妃便有十足借口，兴兵讨伐，西岐准备未周，内忧外患，何以抵挡？此非忠臣孝子所为，实乃陷家国于危难之举！”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如同夜枭啼哭，近在咫尺：“里面的小贼，还有姬昌老儿，给本座滚出来！否则，休怪本座拆了这破屋子，将尔等碾为齑粉！”

    正是那炼神返虚中期的修士首领，他已至院中！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隔着门窗压迫而来。另外三道气息也已抵达院落四周，与甲士一起，将此地围得铁桶一般。

    杨戬甚至能听到弓弩拉开、利刃出鞘的冰冷声响，以及甲士们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杀气。

    时间，真的不多了！

    杨戬额头已见汗珠。姬昌的话，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他奉师命而来，只知要救出文王，却未曾深想，文王一旦逃脱，将会引发何等连锁反应！纣王暴虐，妲己阴毒，若以此为由，悍然发兵西岐，以西岐目前尚未完全准备妥当的国力军力，如何抵挡朝歌雷霆之怒？师父和师叔，是否已考虑到此节？还是说，他们另有安排？

    但眼下，已容不得他细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