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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扭地架在鼻梁上。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一台处理器在降频模式下依然在拼命运算时,散热口透出的那种微弱的、倔强的光。
那颗大脑刚从过载边缘被拉回来,还没来得及庆幸"活着真好",就已经开始重新计算下一步的变量了。
运输艇震动了一下。垂直升空。
引擎的嗡鸣从地板传上来,穿过鞋底、小腿、膝盖,一直传到那颗每0.85秒跳一次的机械心脏。
低频震动和心律调节器的节奏产生了不规则的干涉——两台不同频率的鼓在对敲。
凌牙坐在以诺对面,手里把玩着那把卷了刃的匕首。在红色应急灯下,匕首的刃面反射出一道暗沉的血色光纹——那道光纹随着他手指的旋转在车厢的金属墙壁上缓慢游移,像一条没有目的的红色蛇。
西尔维亚在驾驶位上。她的背影在前方操控台的微光中像是一尊用白色大理石雕成的半身像——肩线笔直,头部微微前倾,银白色的碎发从耳际垂下来,在控制台全息投影的蓝色光线中变成了一种冰冷的银蓝色。
"你在想什么?"凌牙的声音在金属车厢里被反射了一次,听起来比他实际说出来的更沙哑。
"在算概率。"以诺低声说。他的声音还带着昏迷后残留的气虚——每个字都像是从被拧到最小档的扬声器里挤出来的,音量刚好够让对面的人听见。"西尔维亚带我们去伊甸园的成功率。"
"结果呢?"
"不到百分之十。"
凌牙挑了挑眉。那个动作牵动了右太阳穴旁边一道干涸的擦伤——在法外之地奔跑时不知道被什么刮的——像是有人在他的太阳穴上抻了一根即将断裂的橡皮筋。"这么低?那我们现在是在送死?"
"不。"以诺的视线越过凌牙的肩膀,落在了驾驶座上那个白色的背影上。他的瞳孔在红色灯光中收缩了一下——那是他在进行高速分析时的无意识反应,像是相机在暗光环境下自动调节光圈。"如果是单纯的潜入,成功率确实只有百分之十。但如果加上……变数。"
"什么变数?"
以诺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手指在黑匣子的棱角上轻轻敲了两下。
"人心。"
赌徒计算器在凌牙的脑海里闪了一下。
人心。在赌桌上,这叫"非理性因子"。所有数学模型都无法精确计算的变量。蝮蛇的透视眼算得出弹巢里哪颗子弹是实弹,但算不出凌牙敢在自己太阳穴上开枪。加百列的光速移动跑得过声音和光线,但跑不过一把被扔进空气里的灰尘。
以诺在赌人心。
*这小子疯了。*
以诺——这个信仰数学和逻辑可以解决一切的学院派天才——在赌一个他无法计算的东西。
凌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红色应急灯下,蓝色数据流变成了诡异的紫色。蔓延的前沿已经推进到肘关节以上将近六厘米。
每一次搏动,边界线都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向上推进零点几毫米,然后退回去。推进。退回。像一头正在试探猎物防线的耐心掠食者。
他把匕首收回了腰间。
"赌一个科学家的心。"凌牙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前面驾驶位上的西尔维亚不可能听见——至少他希望如此。"你觉得赔率多少?"
"不知道。"以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苦涩的自嘲。"她是我遇到过的最擅长伪装数据的人。我在学院三年,到现在都不确定她给我看过的哪些东西是真的,哪些是精心设计的实验参数。"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能确定。"
"什么?"
"她把旧档案馆的门禁卡给了我。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站在上层区那边,那张卡就不可能是真的。但它是真的——它让我们找到了黑匣子,找到了亚当和伊芙的真相。"
以诺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黑匣子的表面。金属的冷度让他颤抖的手指安静了一点。
"一个纯粹的叛徒不会给敌人真正的钥匙。"
"所以你赌她还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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