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传来的一阵急促脚步声，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他平时用的那些保镖的步法。真皮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平时听来觉得安静，现在却像是踩在周正明的神经上。

    他只是个生意人，脑子里装的是怎么用钱砸死人，真要论身手，随便一个送外卖的从背后给他一闷棍都能要了他的命。

    楚飞能单枪匹马杀出重围，他不能，他甚至连开枪都不会。

    他丢下手里的平板，整个人从真皮座椅上弹起来。滚烫的茶水顺着红木桌面往下滴，打湿了他的高定西装裤脚，他根本顾不上烫。

    门不能开。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办公室厚重的大门，一把拧过实心铜制的门锁旋钮。咔哒一声脆响，反锁扣死。这还不够。他又抵住门板，用力推了推，确认这扇花了几十万定制的防爆门已经彻底焊死在门框上。

    做完这些，他才觉得胸腔里的气喘匀了一点。

    叩。叩叩。

    细微的敲门声隔着防爆门传进来。声音不大，很有节奏，甚至算得上礼貌。

    周正明后背的冷汗冒了出来，把衬衫粘在了脊背上。杀手。绝对是杀手。他太了解财帛动人心这个词了，一个亿，足够让平时在公司里点头哈腰的保洁阿姨拿着拖把杆捅穿他的喉咙。外头不管是谁，现在敲门绝没安好心。

    他不吭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往后退。一直退到办公桌边，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发着抖划开屏幕，调出保镖队长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负一楼的车库。

    “老板。”保镖队长赵强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刚抽完烟的沙哑。

    周正明压着嗓子，牙关在打颤：“带人上来。全部的人，马上来我办公室。快点！”

    “出事了？”赵强的语调变了，背景里的嘈杂声跟着消失，“我们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周正明把手机攥在手心里，退到落地窗边。不能站在门正对面的位置，万一对方有穿甲弹或者重火力，防爆门也挡不住。他贴着墙根蹲下，视线越过办公桌，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平板电脑还亮着屏幕，掉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暗网的红色页面刺眼得很。接单人数的数字就像个倒计时，刚才还是一千，现在已经突破了两千五。这意味着在这个城市里，或者正在赶往这个城市的路上，有两千五百个人脑子里全是怎么弄死他来换那个亿。

    砰！砰砰砰！

    门外的敲门声变得急促且粗暴，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周正明腿软了。他感觉呼吸都被这砸门声抽干了。这才过去半分钟，对方是不是要破门了？他四下打量办公室，试图找点能防身的东西，最后目光落在那把拆信用的金剪刀上。没用，拿这玩意去和职业杀手拼，等于送人头。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正是赵强。周正明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按下接听键，声音劈了叉：“你们死哪去了！门都要被砸烂了！”

    “老板，我们到了。”赵强的声音就在一墙之隔外，同时夹在电话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莫名其妙，“我们在你办公室门口，你没在里面？”

    “我在啊！”周正明愣了一下，“那刚才谁在敲门？”

    “明少，你在哪？先把门打开。”赵强在门外喊。

    周正明咽了口唾沫，惊魂未定地站起身，贴着墙根挪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看。走廊上黑压压站了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赵强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手机，一脸戒备。

    确认都是自己人，他这才把手放在反锁旋钮上。防爆门被拉开一条缝，保镖们迅速将门口围死。

    周正明探出半个身子，第一句话就是：“刚才你们过来，看到谁在外面敲门？”

    赵强往后侧了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秘书缩在墙角，手里抱着几份蓝色文件夹，脸都吓白了。看到周正明出来，她哆哆嗦嗦地开口：“周、周总……这份季报需要您签字，我敲了半天门您都没应，我以为您在里面出什么事了，就敲重了点……”

    周正明盯着秘书看。女秘书二十出头，平时看着机灵，现在却像只鹌鹑一样抖个不停。文件夹边缘都被她的手指捏出了褶皱。

    “是她？”周正明问赵强。

    赵强点头：“我们一上来就看她在敲门，没见有别人。”

    周正明胸腔里的那股邪火蹭地一下冒了出来。就这么个敲门的动静，把他吓得连滚带爬，差点写遗书。但他硬生生把火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一千多个接单的杀手不是开玩笑的。集团这栋楼上上下下几千号员工，每天进出的人多如牛毛，随便混进来几个人根本查不出来。如果刚才敲门的不是秘书，而是伪装成保洁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