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把周文斌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电话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个破风箱在拉扯，一下比一下沉重。

    楚飞换了个姿势，牵扯到腹部的两处刀口，有些疼。他扯了扯嘴角，耐心等着对面的人消化这个数字。

    其实什么暗网单方面取消订单需要十倍违约金，根本就是扯淡。

    他比谁都清楚暗网那个地下世界运行的底线。发布悬赏，资金离柜概不退还，这才是唯一的铁律。他花出去的那一个亿，在悬赏榜单亮起红灯的那一刻，暗网的系统就已经落袋为安了。

    哪怕他现在登陆账号，作为雇主按下撤销键，平台也不会找他要一分钱的赔偿。

    平台会怎么做？很简单。系统会把那一个亿的本金直接扣下来，当做辛苦费，分发给那些已经接单、甚至正在赶往深城的杀手们，以此平息这群亡命徒跑空趟的怨气。

    哪来的十个亿违约金让他赔？

    楚飞这就是摆明了在敲竹杠。

    凭什么自己忙前忙后，挨了两刀，流了那么多血，最后只是花一个亿消灾？这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羊毛必须出在羊身上，周家惹出来的破事，周文斌就得掏出这笔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这十个亿，他要全盘揣进自己的口袋。

    走廊的另一端，周文斌死命捏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十个亿。

    哪怕周氏集团在深城家大业大，可那是固定资产、股票市值和项目估值。要一口气抽出十个亿的实打实现金，绝对要伤筋动骨。深城西郊那块地皮马上就要竞标，前期的打点和资金池准备已经耗去了大半的流动资金。如果现在把钱抽调出来，不仅竞标会泡汤，更有可能引起合作银行的警觉，一旦资金链断裂，麻烦无穷无尽。

    可如果不给呢？

    周文斌抬起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大门。消毒水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让他觉得一阵反胃。

    儿子周正明还插着管子，连翻身都做不到，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固定靶。今天来的是个假护士，明天可能就是个医生，后天保不齐连送餐的清洁工都会从餐车底下掏出消音手枪。

    防不胜防。

    老唐站在半步之外，看着周文斌额角渗出的冷汗，大气都不敢出。他跟了周文斌二十年，这位家主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商场上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今天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一通电话逼到了悬崖边上，连讨价还价的底气都被剥夺了。

    “楚飞。”周文斌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你的意思是，这十个亿，你是拿去取消悬赏，全额赔偿给暗网平台的？”

    他这话问得很有技巧。一方面是确认这笔钱的去向，潜台词是这钱不是给你个人的；另一方面，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只要这钱不是楚飞贪了，而是交给了那个恐怖的国际地下平台当违约金，他出这笔钱，就不算向一个毛头小子低头，面子上好过一点。

    楚飞听出了周文斌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好笑。

    这老家伙，死到临头了还要顾及颜面。

    “当然。”楚飞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公理，“我说过，我不占你一分钱便宜。这笔钱，就是赔偿给暗网的。”

    他顺着杆子往上爬，瞎话编得连草稿都不打，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那只要给了这笔钱，终止了任务，小明是不是就绝对安全了？”周文斌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以后再也不会有杀手来暗杀他了？”

    楚飞翻了个白眼。

    这世界上哪有绝对安全的事情。

    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顺着周文斌的话说。这老家伙还在试探底线，一旦自己满口答应，对方就会得寸进尺，要求更多。商业谈判，最忌讳的就是让对方觉得你非做这笔买卖不可。你越是催促，对方越觉得有诈。

    必须得把主动权扔回给对方。

    “周家主，你生意做这么大，怎么想法还这么天真？”楚飞嗤笑出声，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周文斌的幻想。

    电话那头，周文斌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单方面取消订单，面临的是暗网平台的制裁和杀手们的怒火。我用十个亿，买的是暗网把周正明的名字从红名榜上撤下来。”楚飞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逻辑，每一个字都踩在对方的痛点上，“名字撤了，悬赏没了，自然就不会有成群结队的杀手为了钱去要他的命。”

    他停下话头，让这句话的分量在对方脑子里发酵。

    “我也是被逼无奈。如果周家主觉得这十个亿花得冤枉，或者觉得我楚某人在敲诈你，没关系，这笔钱你大可以不出。”

    周文斌刚张开嘴，就被楚飞不留情面地打断了。

    “你可以把这十个亿留着。”楚飞敲击床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语速变慢，“去市面上请最好的安保团队，把你们周家上上下下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