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把手机锁屏，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他身体后仰，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视线落在天花板的感应灯上。十个亿的数字没让他觉得有多兴奋，这笔钱来得太容易，纯粹是故意恶心他们周家。

    他闭上眼，呼吸绵长。今晚睡个好觉，明天才有精力看周家怎么拆东墙补西墙。

    同一时间，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医疗仪器发出规律且单调的滴答声。

    老唐站在病床尾部，目光一直锁定在心电监护仪上。屏幕上的绿线跳动得比刚才有力了一些。他低下头，恰好看到病床上那只苍白的手，食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老爷，大少爷醒了。”老唐立刻扭头，朝着病房门外的走廊喊了一声。

    周文斌正站在走廊的阴影区，手里还攥着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挂断楚飞电话后，他感觉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木炭，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

    两个儿子，一个死，一个半死不活。

    听到老唐的话，周文斌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强行压下那股想杀人的邪火。他大步跨进病房，皮鞋踩在防滑地胶上发出沉闷的响动。走到病床边，他双手撑在护栏上，死死盯着满头裹着纱布的儿子。

    周正明的眼皮粘连在一起，缝隙里透进刺眼的白炽灯光。他喉结上下滚了两圈，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从模糊渐渐聚焦，最后定格在父亲那张阴沉的脸上。

    “小明，你感觉怎么样？”周文斌一把握住儿子的手腕，掌心全是冷汗。

    周正明想张嘴，嗓子里却像塞了一把碎玻璃，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勉强挤出几个字。

    “爸，我怎么在这里？”

    他脑子是一团浆糊。麻药的劲还没完全散去，四肢百骸像是被重型机械碾碎了重新拼凑起来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这是哪里？”周正明眼珠缓慢转动，扫过床头跳动的仪器和插在手背上的输液管，眼神里全是不解。

    “这是医院。”周文斌见他连自己在哪都不清楚，压着性子提醒，“你刚才被杀手追杀，你忘记了吗？”

    听到“杀手”两个字，周正明的呼吸乱了节拍。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跟着往上飙升。

    他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断片的记忆开始疯狂回溯。

    半个多小时前，他坐在汽车的后排，正准备回别墅躲避杀手的暗杀，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侧面冲出一辆没开大灯的重型泥头车。那辆车根本没踩刹车，反而在最后几米踩满了油门，引擎的轰鸣声简直像野兽的咆哮。

    他当时连转头的机会都没有，只看到挡风玻璃外的视野完全被钢铁巨兽占据。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碰撞声，车厢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车窗玻璃碎成无数小刀，劈头盖脸地朝他扎过来。天旋地转间，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重重砸在车门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想起来了。”周正明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的纱布渗了出来。

    他当时坐在安全死角，加上车身防撞梁够硬，这才捡回一条命。要不是巡警刚好路过亮起警灯，那个从泥头车上下来的黑影，绝对会过来补刀。

    “对，刚才就是有人想要杀我。”周正明手指抓紧床单，骨节泛白，“最后那个杀手死了吗？”

    “没有。”周文斌直起腰，松开儿子的手，叹了一口气。

    杀手哪有那么容易被抓住。那些拿钱办事的亡命徒，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击不中立马撤退。只要风声一过，对方随时会在暗处寻找下一个机会，像毒蛇一样再咬上一口。

    周正明牵扯到脸上的擦伤，疼得倒吸凉气。他在临海市横着走这么多年，从来没吃过这种亏。

    “爸，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

    “揪出来？”周文斌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问你，你是不是在暗网上悬赏楚飞了？”

    这句话一出来，病房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周正明愣住了。他挂暗网悬赏楚飞这件事，用的是经过加密的海外不记名账户，整个流程走的是虚拟币交易。他连身边的保镖都没告诉，就为了做到滴水不漏。他本想借刀杀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楚飞做掉，顺便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手腕。

    现在事情没办成，老头子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周正明连痛都忘了，脱口而出。

    周文斌看着儿子这副愚蠢的模样，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我当然知道！”周文斌音量拔高，震得旁边的老唐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拉下这张老脸，强忍着杀意，在电话里跟楚飞那个小畜生交锋。对方不仅把周正明在暗网挂悬赏的底细扒得干干净净，还顺势将了一军。

    周正明脑子飞速转动，把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

    撞自己的泥头车，暗网悬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