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镇主街上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刘管事的手还停留在剑柄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你再说一遍？”

    刘管事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神识受创产生了幻听。

    “堂堂金丹巅峰的大魔头仇千丈，在万葬山……挑大粪？”

    报信的王姓弟子快哭了，扯开自己胸口被荆棘划破的衣襟。

    “刘管事，千真万确啊！”

    “弟子趴在万葬山对面的山头上看了一整天，眼睛都快看瞎了！”

    “那帮魔修把九幽白骨殿的大门全给拆了，改成了养猪圈和堆肥池。”

    “平时杀人不眨眼的红衣罗刹在山坡上撒草籽，独眼阎罗在拿飞剑犁地，连耕牛都省了！”

    “仇千丈还站在山头拿大铜喇叭喊口号，什么‘要想富先修路，多种灵草少造孽’！”

    王姓弟子一口气说完，整个人瘫软在泥地里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周围的两个赤霞门年轻弟子面面相觑，手里的法剑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师……师叔，魔修这是集体走火入魔发了疯，还是在摆什么绝世凶阵？”

    一名年轻弟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用三千生灵之气混杂污秽之物，难道是以大地为炉鼎，企图炼制传说中的九幽秽土大阵？！”

    刘管事越琢磨越觉得后脊梁骨冒凉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魔道修士行事向来阴险狡诈、睚眦必报，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改邪归正去当庄稼汉。

    反常必有大妖，这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青州修仙界的惊天阳谋！

    “快！立刻回宗门向掌门与诸位太上长老禀报！”

    刘管事急声吩咐，声音都变了调。

    “万葬山魔威收敛，实则是蓄势待发，青州危在旦夕！”

    他甚至顾不上追究碎裂的测灵石和地上的银子，抓起飞剑就要纵身遁走。

    站在一旁的李长生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刘管事。”

    刘管事身形一顿，警惕万分地回头看向李长生。

    “道友还有何事？如今青州正魔大战一触即发，本座没工夫在此与你多费口舌！”

    李长生指了指身边依旧满脸茫然的落魄少年。

    “这孩子，你们赤霞门当真不收？”

    刘管事嫌弃地扫了林远一眼，鼻孔里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俗废柴，收回去也是白白耗费宗门灵米。”

    “道友若是有闲心，自己带回去当个劈柴烧火的杂役便是，莫要耽误本座回山复命！”

    说完，刘管事袍袖一卷，带着两名弟子踏剑而起，化作三道刺目的青光直奔赤霞门总坛方向疾驰而去。

    那八字胡道士见靠山全跑光了，生怕被找后账，连滚带爬地钻进泥泞小巷，连牛车和桌椅都不要了。

    街道两旁的镇民们见仙人们飞走，也陆陆续续散开，三五成群地聚在屋檐下，还在热火朝天地议论着魔头挑粪的稀奇事。

    李长生低下头，看着眼眶通红、手足无措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有些拘谨地小声回答。

    “林远。”

    “你可知你刚才为何能把测灵石震碎？”

    李长生语气平和地问道。

    林远摇了摇头，瘦削的小脸上写满了黯淡与自卑。

    “仙人们都说我是凡胎废柴，根本没有灵根。”

    “想必是先生刚才使了仙家法术，故意帮我解围吧？”

    小白从李长生肩头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林远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尾巴扫了扫少年的脸颊。

    “小笨蛋，那帮筑基小修懂个屁。”

    “他们那破石头只能测五行杂灵根，你这身子骨叫‘大衍归凡体’，灵根内蕴与天地同归。”

    “若非我家主人方才渡了你一丝先天大道之气，你体内的那颗先天灵种一辈子都别想发芽。”

    神晶器灵也在李长生的识海里慢悠悠地搭腔。

    “万法归一，大道至简。”

    “三千年前那个九幽老道留下的青灵法门，正好与这小子的质朴心性完美契合，倒是个天生的大道传人。”

    林远听得云里雾里，睁大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李长生，眼底涌出一抹希冀。

    “先生，我……我真的能修仙吗？”

    李长生从袖中取出了那只巴掌大小的土陶瓦罐，轻轻揭开木塞。

    瓦罐里静静躺着三颗翠绿如玉、散发着微弱生机的青色种子。

    “天地之间，草木蝼蚁皆可得道，何须拘泥于世俗所谓的灵根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