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中面枷其貌如何。”

    裴应物递上笔：“那便把你知道的画下来。”

    一刻钟后，他拿着画走了。

    谢泱对裴应物的了解又多了一分：没想到他除了精通阵法，在炼器上亦有所涉猎。

    “器师五阶？”谢泱问。

    裴应物答：“远远不止。”

    这次中秋节前夜下了小雨，明月躲在乌云中，没有出来。

    裴应物撑伞，接谢泱去往瀑下的深潭。

    万年前的雨夜，沈如言浸在寒潭之中，宋泊简居高临下，拽着他的发，抬手将面枷扣了上去。

    那时沈如言刚至元婴，五阶法器困住他的唇齿，血咒的痛苦冲击他的经脉，他长臂一揽，油纸伞脱手，将宋泊简也拉入雨中。

    他将头颅埋进宋泊简的颈侧，没有用力，只喃喃低语：“师兄，我疼……”

    宋泊简用灵力隔雨幕，任他倚靠。

    两人在人迹罕至的深林，相对度了两夜。

    而此时此刻，谢泱躲在潭心亭避雨，裴应物泡在水中，双手撑在槛栏上，对他说：“师兄，请为我覆面。”

    谢泱被吓住，手中止咬器差点滑入水中，裴应物指尖一勾，复又递上。

    他深吸口气，心想残念当真是恶趣味，自己与爱人魂归各方，还要旁的只有单纯师门情谊的师兄弟模仿他们。

    裴应物凑脸过来。

    谢泱的表情在他眼中愈发清晰。

    谢泱生了对昳丽的含情目，他若修多情道，必然摄人心魄，可如今长睫下遮住的眸子透出几丝懵懂，与带病色的皮肤对比鲜明，更似冬日傲霜的红梅了。

    “师兄？”裴应物逗他。

    未至圆月，裴应物的犬齿略微生长，他牵住谢泱的手，引人至颊侧，途中，谢泱的指尖碰触到嘴唇，被烫了一下。

    谢泱没有缩回，这件五阶法器由两人共同锁在裴应物面部。

    隔着秘银雕制的止咬器，他能看见裴应物抵在薄唇上的牙齿，和颈部滚动的喉结。

    谢泱想：大概是血咒发作，裴应物想喝血了。

    他和裴应物在瀑布下待了两日，没有淋到一滴雨，第二天月光出来，裴应物的虹膜浸入猩红。

    谢泱想起手札上的话，低声问：“你疼吗？”

    裴应物没说话，他将脑袋贴近谢泱的手腕，清晰地听到了有力的脉搏。

    他轻轻回：“能听到声音就不疼了。”

    谢泱没懂他的意思。

    这夜过后，秘境的时间飞速流逝，很快就到了九年后。

    关于手札中记载的过去，谢泱粗略地翻过。

    大致是沈如言随宋泊简出入秘境，杀妖兽，采灵药，一路相伴，宋泊简成了五阶药师，而他也迈入化神巅峰。

    谢泱看到他们相遇的第七年，沈如言写下一行字【我师兄是个药修，我会为他执一辈子的剑。】

    他正感慨，裴应物从旁经过，冷嘲一句：”沈如言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而且一辈子太短。”

    很容易就错过了。

    第十年，沈如言与宋泊简从南淮某处秘境归来，遇见了灭他全族的仇家。

    两人逃跑时，宋泊简躲闪不及，被刺了一剑。

    那晚回药宗，宋泊简将自己锁在房中，没有同沈如言说一句话。

    【我以为他生气了。

    的确是我的错，是我太过弱小，而招致的敌人又过于强大。

    我连累了他。

    我靠在他的门前，对着树影枯坐一夜，房内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第二日，‘宋泊简’开了门，对我柔和地笑。

    我心里猛地一紧，惊慌中发现似乎有什么变了。

    我过了许多年才知道当日剑上有毒。

    而那天没能进屋陪他，是我一生中做过最后悔的事。】

    谢泱遭刺杀后往房间里走，沈如言残念中的仇家被裴应物一剑扬了，灰飞烟灭那种。

    鹤妖洛羽已经被宗主带回去了，峰上只住有两人，四寂无音，偶尔鸟雀传来几声轻啼。

    屋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好在清辉落窗，隐约可见桌椅错落。

    谢泱反手将门关上。

    微风拂过，未闭的窗框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谢泱转身。

    山水屏风后慢慢踱出一个没有影子的人，类似于凝实的魂体，穿着药宗的亲传弟子服。

    他抬头，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本该是唇部的地方被一道三寸宽的缝所替代，向左右越裂越大。

    魂体渐渐向谢泱靠近，每近一步，他的四肢躯干就越与谢泱相似。

    “你是谁？”

    魂体发出蛊惑的笑：“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啊……”

    他伸出手，朝谢泱扑了过来。